亂世凡音 - 劉嘉鴻
2013-05-10

上周說到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英雄」不單止給了這首交響曲名字,還是後世音樂學者對貝多芬的其後一段創作時期的名稱。像畢加索的創作分為「藍色時期」和「玫瑰時期」等,貝多芬的音樂創作也可分為三段,中期的一段便稱為「英雄時期」。他在寫英雄交響曲前曾說他不滿意之前的創作,要走新的路。雖然貝多芬在這時開始慢慢喪失聽覺,音樂中亦顯露出他如何掙扎地面對這生命的挫折,但他成功了。 「英雄時期」成功走出新路,展開了音樂的浪漫時期。而這段時期的精品之多之密,我想不到有那一位音樂家(即使包括莫札特)甚至是藝術家(也許除了米開蘭基羅?)可以如此佳作紛陳,一首接著一首地產出曠世巨作。 不計作品編號55的「英雄交響曲」,隨手帖來的有可能是音樂史上最著名的作品,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命運交響曲」(編號67)和「田園交響曲」(編號68)。無論是被譽為小提琴協奏曲之王的作品61、史上首次以獨奏起奏的第四鋼琴協奏曲(編號58)和華麗的「帝皇」第五鋼琴協奏曲(編號73)、唯一的歌劇「費德里奧」(編號72)、「熱情」鋼琴奏鳴曲(編號57)和壯闊的「合唱幻想曲」(編號800,每一首都是在各自的範疇內音樂史上的頂尖作品。而這全是五至六年內的創作!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只是貝多芬一個短時期內傑作,還未算入稍後的第七第八交響曲。更不要說貝多芬晚期的第九交響曲和最後數首非常深邃的弦樂四重奏。普通的天才一生有兩三項佳作,已經是難能可貴。而貝多芬,只可以說是宇宙送給人類一個天才中的天才,英雄中的英雄!

2013-05-02

曾經收聽我網台節目的朋友都知道我最喜愛的作曲家是貝多芬,而最愛談及的作品就是他的「英雄交響曲」。這首樂曲是說不完的。譬如它本來是獻給拿破崙的,但當貝多芬知道拿破崙把自己加冕為皇,一怒之下把樂譜手稿的封面撕毀。最後「拿破崙交響曲」變成了「紀念一位偉人——英雄交響曲」。 但對我來說,它改變了我欣賞音樂的角度。就是「英雄交響曲」,令從來沒有學過樂理的我認識到,原來用腦來欣賞音樂甚至藝術,是其妙無窮的。 這首史上被研究得最透徹的音樂作品,應該一邊讀著音樂學者的分析一邊聽。第一樂章甫開始的第七小節大提琴便驚人地轉入半音階升C音,卻無變調的意圖,製造不安的感覺。接著新的旋律主題繁多,樂思豐富,中段發展部變調延綿不絕,直至樂曲出現數個前衛大膽、極不協和的下拍吵耳和弦後, 又突然滑入和主調降E大調毫無關聯的E小調新主題。當樂曲要返回再現部時,法國號居然毫無朕兆地比樂隊早四小節奏出英雄主題,令人目瞪口呆。不安的升C音緊接著再次出現,卻發現原來當初是伏線,這裡變成同音的降D音,並一轉轉入F大調,把不安的感覺掃除。結尾coda不是短短十數秒,而是和再現部相若、長達數分鐘的段落,並重現E小調主題,像是希望樂曲永續不斷地發展下去。 讀者或許會覺得這樣聽音樂未免太辛苦了。我卻認為能夠往優秀音樂創作的深處裡鑽一圈,然後回頭再以直觀感性來聆聽,那種真正的感悟才算深刻久遠。 「英雄交響曲」是西方音樂史上最重要的作品,絕對值得下苦功欣賞。

2013-04-25

上周說到巴黎Bastille歌劇院觀眾的高水準喝采,意猶未盡,再談一些在歐洲觀劇的見聞。 收到不少讀者詢問前往歐洲旅行,有興趣附庸風雅一番,觀賞歌劇或欣賞管弦樂,但不知應穿甚麼服飾出席。必須先指出,歐洲是最重視人權平等的地方,階級觀念很淡,加上古典樂當地人生活的一部分,只要穿著整齊,沒有人會白眼你的。當然不代表歐洲沒有其傳統。譬如米蘭La Scala劇院每年12月的開季演出,是整個意大利甚至歐洲的文化盛事,政商界人物都會出席,這種場面衣著自然很講究了;音樂節的開幕閉幕也是隆重場合,穿上禮服晚裝亦正常不過。但如果只是普通音樂會或歌劇,男士通常只穿外套西褲皮鞋,連領帶也不結,即所謂smart casual,最多在寒天加一件漂亮大衣。女士則穿較端莊衣著便可。 若在歐洲普通音樂會看見人overdressed,穿上整套禮服晚裝,那多數是美國人。不知怎地,美國人(即使見慣世面的紐約客)總把歌劇看成是上流社會的宴會,無論在哪裡都盛裝出場。但一般人外遊都不會帶備禮服,只能問酒店借一套不太稱身的上陣,看在最驕傲最銳利的歐洲人眼中,反而是土包子行為。 還有另一種overdressed便是日本人。上層日本人對歐洲精緻文化的傾慕,有時真不到你不服。那次在維也納看華格納,其中舉止明顯很高貴的日本四口家庭,年輕一對穿整套燕尾服及高貴晚裝,老的一對更厲害,居然穿上和服,看得全場目瞪口呆呢!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周四刊登

2013-04-18

談過不少音樂家及其作品,今天想說的是去年看藝術節的一次不快經驗。 那晚的曲目是德布西Op.10弦樂四重奏和舒伯特D956五重奏(可參考早前「葬禮音樂」一文)。藝術節的室樂表演經常滯銷,那晚也是,為了照顧演奏家的心靈,於是施展其拿手好戲:派票。甫入演奏廳,看見一排排滿臉茫然的年輕人,再加上數批一家四口作其藝術親子活動狀,已心知不妙。結果?持續的亂拍掌。樂章與樂章之間總是掌聲雷動,無論怎樣咳嗽暗示都阻止不了。更可怕是D956第三樂章的中段,一個稍長的停頓,居然惹來零落的喝采,令表演者一臉尷尬,比滿場空凳還要難堪。 香港官府派票給學校,美其名鼓勵年輕人參加藝術活動,其實是數字管理遊戲,從無提升香港人鑑賞力。另一討厭的事是,帶票員無時無刻一眼關七阻人拍照,還一臉「怎麼你不守規矩」的鄙夷咀臉。我很想告訴那位對表演毫無興趣的阿姐,演出進行中阻止拍攝當然應該,但表演完了,人家出來謝幕,觀眾拍個照留念又有甚麼要緊呢?難道灣仔演藝學院是紅館,有人會把照片沖出來在場外或在信和中心牟利?在米蘭La Scala、維也納Musikverein或柏林Philharmonie,謝幕時還不是鎂光燈猛閃,又損害了甚麼國際形象呢?盲目的管理主義一點也不文明。 我很記得那次在巴黎Opera Bastille看理察史特勞斯的獨幕劇Elektra,當女高音Deborah Polaski結尾倒地,燈光全滅,全院觀眾在迴盪的餘音中靜默了兩秒後,才一致地轟然喝采。這才是真正音樂迷尊重精彩演出的自然反應。真不知何日才可在香港遇上這一幕。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逢周四刊登

2013-04-11

莫扎特的音樂,是可以談過不停的。這位不世出的天才,創作範疇極廣極闊,交響曲、協奏曲及奏鳴曲、宗教作品如彌撒曲及安魂曲、多樣的室樂作品和輕鬆悅耳的嬉遊曲與夜曲,佳作紛陳。但除此以外,他的歌劇創作亦極為浩瀚,並另成體系。莫扎特之後的作曲家,一是專注歌劇的如華格納、威爾第等,罕見出產器樂曲;一是像舒曼、布拉姆斯般專注器樂創作,歌劇近乎交白卷。所以說莫扎特不僅是一個作曲家,而是相等於兩個偉大的作曲家,也不能算誇張。 研究莫扎特的專家都會同意,能夠完整地代表這「兩個」偉大音樂家的創作歷程,一邊自然是他的歌劇作品,另一邊則是他的二十七首鋼琴協奏曲。這系列作品貫串莫扎特的生涯,由童年時的改編作品到中晚期的傑作,全面展現莫扎特創作技巧的成長及曲風的多變。不同演奏家對這二十七首作品各有喜好,但要找最重要的,還數1785年完成的第二十號D小調K466。 這是莫扎特邁向全面成熟的奠基之作。其後6年直至他逝世期間,無論是接著的數首鋼琴協奏曲、最後的3首交響曲、弦樂和單簧管五重奏、沒有完成的安魂曲和歌劇《費加羅的婚禮》、《唐璜》及《魔笛》,都是音樂史上的顛峰傑作。莫扎特專家Girdlestone說K466就像是一個熟悉的長篇故事進入關鍵情節的那一刻,每次重看都會喘不過氣,知道高潮終於要來臨。這個故事就是莫扎特的音樂世界。 聽著K466著名的慢板樂章浪漫曲中段那優美的鋼琴旋律,你會感到古典音樂最典雅動人的一面已經寫到極致,不能再進了。即使是貝多芬,也得拜倒其下。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逢周四刊登

2013-04-02

成長時所聽的音樂通常是最難忘的。時間多,七情六欲剛發展,遇到喜愛的歌曲,隨時可以反反覆覆聽上數百次。科學研究指音樂最能觸發記憶,所以我常常跟年輕人說,不要笑上了年紀的人總愛聽粵曲或懷舊金曲。他們只是藉着音樂去喚起年輕時美好的回憶。不過大家曾否有一首音樂或歌曲,聽後打進心心深處,令自己聽後覺得忽爾長大了呢?我很記得那一刻,那一首樂曲。 那是中七高考前的農曆年假。年初一和家人團拜後,我決定回學校宿舍長住溫習。長假期所有宿生都不會留在學校,駐校看更校工也回家度歲,所以偌大的校園只得我一個人。就在初二的傍晚,溫習溫得氣悶,戴著耳機,走到學校的草地散步。 那是莫札特的《單簧管協奏曲》。這是他最後的器樂曲,第一樂章沒有前作的跳脫、活潑,也沒有一個接一個令人一聽難忘的精彩旋律,只有懾人的平靜。這是少數莫札特沒有獨奏華彩樂段的協奏曲,激昂的情感欠奉,單簧管和樂隊的段落交接無縫,被譽為最「協和」的協奏曲。 這是才子陶傑最愛的斷腸作,認為這是天才知道自己將逝,上帝給莫札特的聖喻。梅麗史翠普主演的《走出非州》用上此曲最著名的慢板樂章,但其實更早之前新浪潮大師高達的成名作《斷了氣》裡,貝蒙多演的男主角結局前在女主角西寶家裡播的,也是這曲的第一樂章,預示了他最後被槍殺的命運。 就是這首莫札特平靜地面對離世的樂曲,令十八歲、對前途人生感到不安的我,在嘉多利山頭的暮色蒼茫中,突然感悟到比起死亡,一切的困擾,其實甚麼也不是。

2013-03-21

在紐約和《羅恩格林》一見鍾情後,我當然沒有能力學巴伐利亞童話國王路易二世,為了紀念劇中的天鵝騎士,興建現已成為旅遊勝地、迪士尼城堡藍本「新天鵝堡」 。但我把市面上所有錄音和錄影都買回來逐個比較,也細讀了華格納傳記、《羅恩格林》的創作及首演背景(包括他因參與德國1848年革命及德累斯頓1849年騷亂而要流亡瑞士)和所有藝術評論及音樂分析,誓要把這套樂劇了解透徹。 不過最任性還要數我在一年內用盡工作假期,在歐洲看了六場《羅恩格林》的演出。我像追星fans一樣,無論是維也納、萊比錫、柏林、米蘭或巴黎,哪裡有表演便到那裡去,那怕只得兩三天的空檔。就是在這幾次觀劇中,我領略到羅恩格林旋律在第一幕公主的夢境中,早已經留下伏線;亦學懂欣賞第二幕一開始攝政王和女巫的二重唱,不單只以調性變化和劇情有機結合,更預示了後期成熟作品中深入的心理描寫。而forbidden question主導動機在羅恩格林身世揭曉前後的resolution變化,直是天才手筆。 這一年很瘋狂,但亦因此認識了歐洲的音樂觀賞文化,使我對思考西方文藝公共政策產生興趣。當然順道多看了二次《崔斯坦和伊索德》和《紐倫堡名歌手》,令我終於全面進入華格納的音樂世界,並開始了解這位巨人的思考創作不單只在音樂及歌劇,更旁及舞台劇院設計和禮儀、指揮理論、甚至文學及哲學,希望達至他所謂的Gesamtkunstwerk總體藝術理想。至於開始了拜萊特音樂節長達十多年等待的排隊訂票,更是不在話下。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便是華格納二百周年生忌。Richard,ich liebe dich。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2013-03-14

那是一個仲春,我到華盛頓出席一個和工作有關的講座,順道到紐約旅遊。我對百老匯音樂劇興趣不大,而那幾天卡奈基大廳和林肯中心費沙大廳亦沒甚麼吸引的管弦樂上演。有一晚美國朋友失約,剛好大都會歌劇院上演《羅恩格林》,雖然連中場休息表演長達五小時,但也決定臨時買票,正好讓我第一次現場看完一套華格納樂劇。 《羅恩格林》這套以歐洲中世紀天鵝騎士傳說為本的樂劇,讀者可能從未聽過這名字。但劇中第三幕一開始的一段折子音樂,大家一定耳熟能詳,就是「成個老襯,從此被困」的婚禮進行曲(其實此曲是婚禮後伴娘們的祝福合唱,劇中有另一首更精采動聽的教堂進行曲)。值得一提的是此劇結局男女主角婚後不久便要分離,以此為婚禮音樂實在是非常不祥的。 這次毫無期待的偶遇,卻燃起醞釀了十五年的感情。第一幕前奏曲一開始仙音般的弦樂輕奏,奏出代表聖杯和神力的主導動機(leitmotif)。這一大片的詩意旋律,把整套樂劇的浪漫基調定下來。接著整個晚上令我神魂顛倒的段落,多不勝數:例如騎士降臨時奏出、貫串三幕的羅恩格林旋律;又如劇情關鍵forbidden question的主導動機(尤其在第二幕結束時、最後一個音符前的大疑問);還有結局天鵝變身前女巫的邪惡段落。至於飾演主角的男高音Klaus Florian Vogt那清亮的歌聲,更是盤旋腦中,驅之不去。 記得完場已過午夜,和散場觀眾趕搭最後一班地鐵回酒店,我在車廂中不停哼著forbidden question的旋律。那些紐約客以為我撞邪,望著我傻笑。而我卻像一個剛戀愛的年輕人,久久不能自己。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逢周四刊登

2013-03-07

現時回想起中學時沒有喜歡上華格納,其實十分正常。畢竟他的音樂並不平易近人。雖然有非常精彩的管弦樂段及旋律,但比起古典浪漫樂派作品,還是前衛怪異。而他最重要的中後期樂劇,故事多取材自北歐日耳曼神話傳說,對香港人來說,也太遙遠陌生了。若說年輕人會喜歡,反似是為了與別不同而強裝高深。 上了中文大學,並不熱中於課外活動,空閒時間比中學時更多。我住在宿舍,終日蹓躂圖書館看課外書。由於崇基圖書館的古典音樂錄音十分整全,可以隨時聽上一整天,加上學了初階德文,於是決定咬緊牙根再試,打算用四天時間,一下子挑戰總長達十五小時的《尼背龍指環》四部曲,並借了厚厚的德英對照歌詞同步欣賞。 前傳《萊恩河黃金》還算容易理解,音樂也動聽,但神祇、巨人和精靈的關係總是弄不清。接著的《女武神》雖然有光輝的管弦樂段(如常常在電影奏出、第三幕著名的《女武神騎行》),但兄妹亂倫的情節古怪,我的集中力開始下降。到了第三部曲《齊格飛》,冗長的二重唱令人昏昏欲睡,第二幕後段音樂開始無調性,而故事也實在毫不吸引,終於未聽到終章《諸神的黃昏》便決定放棄了。就在那一天,我以為華格納與我無緣。當時想,古典音樂的堂奧如此浩翰,業餘愛好者是永遠也涉獵不完的,少一個音樂家也沒甚麼。藝術欣賞靈通,總是要講點緣份。 想不到多年後一次到美國東岸公幹旅行,就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我和巴伐利亞童話國王、瘋子路易二世一樣,愛上了《羅恩格林》,愛上了華格納。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逢周四刊登

2013-02-28

二〇一三年是華格納二百歲冥壽,西方各音樂重鎮將會不停演出他的作品。不知怎地,香港人對他興趣缺缺,少有上演他的樂劇。我學問當然談不上能專論這位西方藝術(不止音樂)史上的重要人物,但也想趁趁熱鬧,說說我如何喜愛這個古怪德國人的音樂。 中學讀男拔萃,全港音樂傳統數一數二,自不然耳濡目染,學著師兄們附庸風雅,聽古典音樂。但我一沒學樂器,二沒學樂理,要和家境富裕、早已是八級鋼琴的同學吹牛,唯有靠死讀書,狂看音樂分析評論。當年我很迷樂評人黃牧先生的文章。黃牧是死硬華格納粉絲,把他的音樂評得天上有地下無,連帶我也景仰得很,雖然一套完整的華格納樂劇也沒聽過。 及後在中五校際音樂節合唱團比賽,華格納樂劇Tannhäuser裡著名的Pilgrim’s  Chorus是曲目之一,終於第一次真正接觸他的音樂。開初彩排練習時,我覺得旋律古怪無比,毫不吸引。誰不知熟習了音樂歌詞後,這曲出現魔幻的吸力把我迷住。特別是中段四部男聲協調和聲跟不協調和聲互相交替推進,調子游離不定,直至轉入高潮的合唱主旋律前,和聲終於微妙而自然地變調總結。我每次練習到這節,總會莫名的觸動。有一段時間我迷這段和聲合唱迷到會在小息時候,找另外三位合唱團友練習,享受那不協和變調的美妙。 可是苦於華格納的音樂總是大堆頭,唱片動輒數百甚至上千元,總覺花這麼多錢只買一套樂劇鑽研不值。加上德文唱詞艱深無比,倒不如聽多點旋律優美的莫札特、貝多芬、舒伯特和布拉姆斯的器樂曲。於是我便第一次和華格納擦身而過。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逢周四刊登

2013-02-21

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喪禮上應奏些甚麼音樂?很多朋友對婚禮中播放或彈奏的音樂很執著很有要求,但很少聽過有人關心自己喪禮的音樂。有宗教信仰的人相信自己已早登極樂,沒有的則認為人死燈滅。音樂?who cares?還要勞煩親友去張羅,太自戀了。 西方人倒是喜歡為自己的葬禮點唱,如最喜愛或能代表其一生功績的音樂。我雖然是人死燈滅派,不過若能把喜愛、感人的音樂在最後一刻奏出,為親友留下美好回憶,也算是對活著的人的一點功德。 我選的是舒伯特C大調弦樂五重奏。 它不是大眾認識的著名樂曲。但對行家來說,這是室樂聖殿級作品。大鋼琴家魯賓斯坦希望在慢板樂章的音樂中逝世。寫《自私的基因》的生物學家道金斯說這曲最觸動他。本地樂評前輩黃牧先生說這是他的精神食糧。 它是舒伯特最後的數首創作。作曲時可能已預見自己命不久矣,在慢板樂章中呈現驚人的寧定、幽遠、出世,直達藝術勝境的深深處。不過我更愛平和、中正、淡永的首樂章,以中立的C大調和弦起首為安靜引子,在第一主題完結後,中提琴幽異地藉半音音程轉入由一對大提琴奏出、被譽為室樂中最動人的第二主題 。但最精彩的要算是在曲終前,再現部第二主題的後段,中間三部弦樂伴奏著外部大小提琴二重對唱主旋律,在結尾一拔而上的那個高G音。每次聽到這裡,我都會精魂出竅,像進入另一個世界,心情卻安靜無比。 若你將來出席我的喪禮,聽到這首曲,聽到那個高G音,希望你明白,不,我沒有到另外一個極樂世界。我永遠消失了,只是留在你心中一片安詳的記憶。 一個古典音樂業餘愛好者,在亂世中堅持消逝中的精緻藝術。   逢周四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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