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陳恆輝 - 陳恆輝
貝克特《終局》在上海

2015年12月17日
   

 

2015年11月中的某一天,那天正是貝克特劇作《終局》的服裝彩排,我坐在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D6空間的觀眾席上,那種觸電的感覺突然又回來了!我在想,貝克特真的並非一個普通的劇作家,能夠搬演他的劇作是挑戰,但也是一種恩賜。不過,究竟有多少人能深入了解這位「劇聖」?當然我也並非完全了解,何況根本就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了解另一個人,但和他總是有點好像很有緣的感覺。因為真正接觸他,是我父親過世的時候,我偶然打開貝克特的傳記,讀到他親人過身時的景況,那種活在陰霾中的生存狀態,令我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天現象與外星生物
我在《貝克特的無聲與呢喃》一書中提到:
話說在一個寒冷的晚上,貝克特喝了很多酒,他漫步到柏林港的一個防波堤處。冬天的風暴加上酒精的關係,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景象」。
貝克特也有觸電的時刻,那個時刻既神秘亦令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可能經歷奇異,也「配合」貝克特的形象及藝術取向,故有傳記作家強調那個「景象」對他的影響。而在另一部劇作《克拉普最後的錄音帶》中,他透過文字呈現出那一刻的光景:
整整一年心靈上深沉的憂鬱與空虛,直到那個值得紀念的3月之夜,在防波堤的末端,嘯叫著的風裡,永遠不能忘記的,我突然看見了那一切。我終於,看見了,那個幻象。
究竟那個幻象是甚麼?是看見天使下凡傳達神的意旨?還是如電影《第三類接觸》般看見飛碟飛過或者降落地球?在我導過的貝克特的劇作中,《終局》有一段台詞令人莫名其妙:
Hamm:我不知道。(停頓)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個有理性的生物來到地球,又假設他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我們,他必能得到很多新的觀點。(理性生物的聲音)吖,好,我看得出是甚麼回事了,對了,現在我明白他們在幹甚麼了!
這個理性生物不就是外星人嗎?每次聽到這段台詞,除了震動之外,還會想到貝克特真是一個前衛的作家!《終局》這個戲所要說的,除了人類荒誕的生存狀態之外,還有地球生態被破壞等事情。
 

劫後餘生的4個人
《終局》是貝克特繼《等待果陀》後的力作!故事描述4個浩劫餘生的人被困於一間屋內。他們是雙目失明又行動不便的Hamm、步履不穩又不能坐下的Clov、一對老夫妻Nagg及Nell則失去下肢,活於兩個垃圾桶之中。大災難過後的日子裡,4人掙扎度日,給他們力量面對這生命殘局的,是孤獨地自說自話,以及一段主僕關係和他們那荒誕味甚濃的對話。在地球逐漸步向衰亡的時刻,他們只有這樣的形容自己的生存狀態:
現在你在地球上,唉,不可救藥的了!
《終局》中的人物並沒有提到他們經歷了甚麼災難,但只要看看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我們就可以知道令世界末日的「因」究竟是甚麼。貝克特就像一個先知,在角色的你一言我一語中,建構出一個「灰色」的未來。
 

生命的反思
《終局》首演榮獲香港舞台劇獎和香港小劇場獎多項提名及獎項,於今年6月在香港重演,然後獲上海話劇藝術中心邀請,參與11月舉辦的《第十一屆上海當代戲劇節》。《終局》有很多台詞,初也憂慮當地的觀眾能否跟得上字幕,也擔心他們是否會接受這麼沉重的戲。雖然當中的荒誕感其實也是很幽默的,這是貝克特式的幽默。首演過後,我和團隊都鬆一口氣,因為我們得到很多正面的回應及評論,他們亦從劇中反思生命,例如《首都》雜誌出版人總編輯古遠說:
「漫長人生充滿了平凡的細碎瞬間,開懷大笑,悵然若失,痛苦流涕,怒髮衝冠,悲情傷感,生的盡頭只是一塊碑銘,在最後一刻,總要將殘餘一絲溫熱歸還天地。生死,悲憫,關於生命的感悟,都在他們濃烈而質樸的演繹中不斷沉積。」
此外,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執行製作人楊怡君說:
「貝克特的作品是『死亡中的生命』,這不僅是他的主題,更是他的形式,僅僅剩下一個『說話的大球』,愛麗絲劇場在顯示悲情荒誕之餘,每位演員到位的表演和節奏感讓這個戲頗有生趣和玩味。」
可見上海的觀賞者除了對生命有所感悟之外,亦有注意我們的演出十分著重節奏感。貝克特十分喜歡音樂,節奏感對他的作品尤其重要,缺少它,整個演出都會變得沉悶至極。
《終局》是我導貝克特的第12個劇本,我有一個願望,就是將他的劇場作品全部搬上舞台,希望如願。


陳恆輝
愛麗絲劇場實驗室藝術總監,劇場導演,藝評人。曾獲香港舞台劇獎及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導演獎。

回首頁      列印

 

/72



C觀點

中原城市領先指數

廚神

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