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這個說法太浪漫 - 黃明樂
最後一個日本兵

2015年07月06日
   

 

教育劇場《最後一個日本兵》,戲味很濃,卻也很沉重。
 
小野田寬郎在二次大戰日本投降後,三十年來一個人在菲律賓的盧邦島堅持抗敵,打一場不存在的仗。招降書不看,家書不理,報紙不信,連昔日的同袍、家人和記者千里迢迢來相勸,還是死不肯走。他的理由是:上司從來沒有正式向他解除任務!
 
表面上,那是軍國主義之下的愚忠。但看真點,你知道不是。真正的愚忠沒有掙扎。但是,他有。他掙扎,於是放過了擅自離隊的下屬。他掙扎,寂寞時幽幽哼出故鄉之歌。他其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忠心。他留下,不是因為對不起國家,而是因為過不了自己。
 
人會愛上自己的偏執。尤其當你除了偏執之外,已經甚麼都沒有。一個流落異鄉三十年的人,怎樣看自己?如果仗未打完,離開就是背叛。但若一早打完了,白等三十年的我,豈不白癡,情何以堪?
 
他不願意接受現實,他寧願欣然赴死,做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這才是他想要的劇本。三十年前上司的命令,看似是個緊篐咒,但其實是個心理安全區,讓他不用返回現實面對自己。
 
所以,當三十年後上級終於走到他面前,讓他選擇是否離開,他死也不肯選。因為,一選擇,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他寧願把責任留給上級,對方一句「職務解除」,他終於有了下台階。
 
以前,我一直想不通。一個民族,怎麼可以既殘酷與貪婪,卻也單純而愚忠?看罷《最》,忽然有點懂。看似矛盾的,實乃一銀兩面。那個銀,叫作「自尊」。民族自尊令日本人在戰場上沒有退路,自尊心令小野田在戰敗中沒有出路。戰爭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令每個有血有肉的人,窮得只剩下脆弱的自尊心。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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