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通識樂園 - 陳龍超
2016-11-29

沒有觀賞米路吉遜導演的電影已有 10年,06年的《阿波卡獵逃》以墨西哥古瑪雅文明為背景,全片對白用上瑪雅族語言,這種手法在他04年的《受難曲》初次使用,演員們都要學習阿蘭文。這是一種尊重歷史脈絡的做法,既然以古代如古希臘或古埃及為背景,沒理由演員們說的是英語?米路當年想法行得前,作品風格跟他的成名作《轟天炮》一脈相承,以今天的說法而言,就是很熱血地說男人的悲情故事,《驚世未了緣》的華萊士、《受難曲》的基督,以戰爭、槍火和施刑等暴力手法,展示一套屬於米路吉遜的「勁」;10年後的他執導的《鋼鋸嶺》(Hackshaw Ridge)是否仍霸氣十足?抑或步上奇連伊士活老而彌堅、不慍不火的境界? 一次的救人奇蹟 《鋼》片改編自二次大戰的真人真事,片名中的「鋼鋸嶺」屬沖繩範圍,是美日的一個重要交戰場地,故事主角戴斯蒙杜斯(安德魯加菲飾)是位軍醫,在戰役中創下驚人戰績,以一人之力救了75位負傷戰友,安全運送到嶺下。結果出人意外,不過發展要在情理之內,故此,電影前半部分講述他參軍經過和童年往事,戴斯受著珍珠港事件影響,跟很多愛國青年一樣,藉投軍去表示愛國,但戴斯蒙他上戰場不為殺敵,而是為拯救受傷戰友,因著對上帝的誓言,他堅持不拿槍械上場,此舉自然引起同袍及上級異議,認為他會危害隊友,故所屬團隊用盡各種軟硬方法著他放棄,自動離隊。他受了皮肉之痛和言語威嚇仍然企硬不就範,愈演愈烈之下,事情最後被提上軍事法庭解決。   《鋼鋸嶺》是《受難曲》? 這部分雖然沒有明刀明鎗,但卻是一場內部信念之戰,10年後的米路吉遜寶刀未老,調控場口得心應手,文戲不見冷場,套路跟《受難曲》異曲同工,在他近年的電影觀裡,耶教成了重要元素,對「英雄」有著不一樣的主張。他信念裡的真「英雄」,不再是《轟天炮》式的重裝警察,乃威武不能屈,屬受苦型,懷抱信念,力排眾議,為所選的路付上代價,甚至擺上生命,片中的戴斯蒙其實就是《受難曲》的耶穌,換了個年代,精神不變。真正的強,內藏於信念,它帶領耶穌跨過誘惑,慷慨就義,而戴斯蒙的鋼鋸嶺就是十字架行刑處的各各他,他在鋼鋸嶺的不死身成了軍隊精神支柱,讓美國再次強大,對米路而言就是莫忘建國初衷。   十年磨一劍,後會有期 人老了,情懷未變,《鋼》片尾段的大頭慢鏡,讓我想起95年的《驚世未了緣》,剪接沒有今日常見的時空交錯,卻把純線性發展的故事拍得如此緊湊,10年後的他風格依然有力,花甲之年也可以是新階段的開始,後會應該有期。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1-14

 《美豬出城》是近期筆者看得過癮的電影,《洋腸派對》借性作引子,推崇回歸最基本,用身體達致世界大同,惹笑但口味偏濃,而《美》則老少咸宜,肥佬紀錄片導演米高摩亞帶著大家暢遊歐洲,但並非帶大家買潮物、食好嘢,乃是認識不同國家的市民福利和教育制度,當港人還是醉心台灣、沖繩作避難處時,其實可移居的理想地還多得很。 國家就是豬豬培育場 《美》片導演米高在戲中做回自己,帶點戲劇處理手法,借侵略為名(諷刺美國時常伺機討伐不同國家,掠奪資源),偷師為實,方式令觀眾爆笑,讓紀錄片電影變得juicy,容易入口。《美》的觀眾群是美國人,因此,米高以美國的制度作標準,跟不同國家作比對,叫美國人了解自己原來是隻「井底蛙」。大美國主義從小植入國民心裡,以國家各種制度為榮,全方位looping國家如何美好,成了他們身分認同和凝聚國民力量的主材料,《美》片則要做衰人,喚醒那些一直被圈養多時的美豬,米高的行為和態度,以本地今日標準,大可扣上製造社會分化、破壞國家穩定及和諧社會等帽子,但他比那些一味口頭愛國派更實在,用行動示範何謂真正為國家福祉著想,當國人能夠正視事實,國家才有機會走回正軌,雖然真相是殘酷的。   生活在謊言世界 米高就是有本事把沉重的東西娛樂化,炮製黑色幽默,他走訪意大利,發覺有薪假期出奇地多,一年廿多天是正常待遇,港人看在眼裡,自然羨慕,但當知道美國未有就有薪假日數立法,葡萄味頓時消失;意大利人認為假期跟工作效率沒衝突,而米高走訪的意大利僱主及其公司的業績數據,皆說明美國老闆提供的只是一套肥己論述,用來合理剝削員工,並非事實;之後米高走到法國去看看中、小學校園,原來平價也可炮製出美味午餐(包甜品);到了芬蘭,他發現,每日做10分鐘功課也可培育出能夠自學兩、三種語言的學生,而去到挪威的「監獄」,他則理解到甚麼才是懲教的教(Correction),美國和香港的監獄原來只有懲(Punishment),因為思維的不同,遂建造了外表駭人的監獄,為方便管理,營造了一種對立、高低的關係,活在這樣的環境,不動亂才怪。   睇制度就知國家有幾愛你 米高提供了一般旅行不會覺察的生活資訊,用意不是要著眼於別國福利如何比我們「著數」,而是告知我們世界是多元的,每種政策、福利其實代表著一套思維,國家看你是一個人還是工具?覺得你可改過自新還是死性不改?一個政府的優劣,不需當權者告訴你他們多努力,制度會自己說話的。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1-10

秋日心情跟天氣不符,灰濛濛一片,入場看喜劇似乎是一種上佳的避走方式,我的次選是觀賞不用帶腦進場的電影,搞低能核突和黃色笑話,前陣子的例子有《拔甩的50道色戒》,而首選則是令人會心微笑,借故事荒誕幫你吐出心裡烏氣和不安的電影,排咗毒,感覺煥然一新,這星期上映的動畫電影《洋腸派對》就屬這種。 超市食物齊爆粗 美國動畫入得本地戲院通常都是合家歡形式,像上周映的《魔髮精靈》就是典型例子,《洋》則是首齣美國限制級的電腦動畫片,明顯照顧一批潛在成人觀眾,發行商之所以購入,應該是想試水溫,另一方面也可擴展觀眾口味。動畫片經常只招待兒童觀眾,教他們做人道理,淨化一下崇尚競爭的讀書氛圍,也太悶蛋吧;日本動漫在這方面發展相當成熟,即使是成人市場也有不同類型,符合不同人士的口味,《洋》之所以在本地歸類三級,理由也很簡單,就是涉及大量粗口,內容圍繞性議題、性想像,而負責爆粗的則是在一所超市裡的食物。   借洋腸篤爆謊言 《洋》主角是大肉腸Frank和他的包包女友Brenda,他們和其他超市食物一樣,每天在貨架內希望得到消費者(戲裡叫天神)的垂青,被選入他們的天堂「Beyond Great」;在那裡,Frank和Brenda可以盡情「搞嘢」,合二為一,食物跟性都是人類很原始的需求,所謂食色性也,連繫得相當自然,觀眾看來也過癮。但劇情總不能只在性愛想像中遊走,因蜜糖芥末醬被「天神」退貨,離奇自殺後,開始引起Frank對天堂的懷疑,開始了一段走勻超市大小巷的腸腸遊歷,有味笑話其實只是支架,要搭建的反而是一個赤裸裸的血肉舞台。   揪低巨人,插旗立國 筆者一路看,腦裡一路閃著兩齣電影──《謊島叛變》和《逆權師奶》,《洋》故事發展、議題跟兩片相近,Frank就彷彿是《謊》的基因複製人類林肯6號,因好奇心逐步發現真相,「天堂」故事通常都是美好,可以逃避現實的殘酷,也可以是一種在上者愚民、操控的手法,象徵、樣板和故事,讓人不自覺順著方程式追逐,跟著就可獲得成功。今天誰還相信「獅子山下」那一套?只要肯捱肯搏就能成功,就算不買樓,生活消費也是幫大財團打工。 《洋》過癮處在於Frank不只是先行者,還是食物界的勇武,召喚其他食物一起反神、殺神,建立自己的理想國度,天神、財閥和當權者觀眾可以對號入座,可信度不是《洋》的考量,重要的是精神得以慰藉,在銀幕前自high一番。筆者喜歡《洋》的純粹,要達致種族和諧,跨越宗教、價值觀差異,無需再講大道理,一起回歸最原始的共同本能──性,性交、體位和身體都是象徵,大同可在gangbang裡實現,黃得有道理!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1-01

 《給兒子的安魂曲》是日本名導山田洋次的作品,以二次大戰時期的日本長崎為敘事地點,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都是透過閱讀近代歷史才會認識這地方。全球只有日本的長崎和廣島嘗過原子彈的滋味,或者說得白一點,它們成了美國武器的人肉試驗場,為了讓這場人道災難變得合理,歷史論述告訴我們,因為這兩顆原子彈,日本才會無條件投降,意思就是長崎、廣島居民犧牲小我成就了世界的幸福,但倘若你是箇中受難者,很自然會問:Why Me? 心願一了則可安魂? 作為原子彈災難受害者,廣島因著傷亡程度和影響更為世人熟悉,為其遭遇投以憐憫目光,相比之下,對長崎的關注肯定較少,而《安》選了長崎被投下原子彈的時刻作為故事起始,份外有意思,能讓這些不被主流歷史眷顧的一群,可透過電影將他們的聲音「出土」,叫世人聽聽他們的故事,心願一了,則可安魂。   閒話是安魂的音符 《安》是根據劇作家井上廈的作品改編,但井上只訂下了3個方向就離世,故劇本由山田洋次親自操刀,井上廈支持反戰和反核,他的另一作品《我的廣島父親》在2004年被改編成電影,描述廣島原爆裡倖存的女兒跟原爆裡身亡的父親的故事;而《安》則以長崎原爆裡一對母子為主軸,倖存的助產士福原伸子(吉永小百合飾)一直未能接受兒子福原浩二(二宮和也飾)離世,原爆3年後,浩二的靈魂突然在家中出現,開始跟伸子閒談。用「閒談」是較準確的描述,兩母子沒有呼天搶地埋怨,對戰爭作出控訴,內容反而是彼此問候和回憶,氣氛像兒子離開了一段時間後,回家用膳後的一席話。   觀眾要有悟性和經歷 浩二跟當任職老師的町子(黑木華飾)拍拖多時,已屆談婚階段,町子在浩二離世後不時去探望伸子,兩人互相扶持。她們都是原爆倖存者,代表著不同年齡層的日本女性,同樣承受著因失去摯親的痛楚,那種痛在山田洋次的鏡頭下,思念情懷若隱若現。由於此片的表現手法是舞台劇,沒太多flashback的畫面,因此,是否耐看則靠對白和演員功力,只用平淡tone道出個人和家庭面對戰爭介入生活,以及遭遇帶來的遺憾與無奈,對導演來說屬高難度動作,對觀眾的悟性、經歷也有一定要求,否則較難明白導演如何借母子間的對話,有意無意間滲透為人母的天性,解答兒子心裡未解的遺憾與不安,讓兒子得著慰藉,也令母親在對話裡履行未完的天職,可安魂矣。   誰為她們編奏? 很明顯,井上廈和山田洋次要真正安撫的是,在活在戰爭和原爆陰影、遺憾下的一群,雖然已是多年前的事,但其影響不只一代人,沒有安魂曲,遺憾不會斷,人與民族才能有力前行,忽地裡想起天安門的一班母親,誰為她們編奏呢?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0-19

筆者鍾情那個還稱為西歐的年代,生活沒有刻意蕩氣迴腸,卻足可讓人心裡發甜;我愛法國片,特別是愛情片,為我提供夢幻感,現實與理想總有點距離,但今天的現實,有時更叫我跑入戲院,我抱著這樣心態,入場看了電影《縮水情人夢》。 巴黎命格──天然浪漫 法國片裡,男跟女的相遇、發展下來浮起的浪漫感,不光靠劇本催生,最大功臣該是巴黎街道的氛圍。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命格,乃是該地多年修成的結果,簡單而言,就是一種人文價值的累積。街上的行人已不斷為價值代言,美指只需還原,攝影只需捕捉,演員自然,浪漫就呼之欲出;而香港跟浪漫談不上邊,皆因這裡的愛情甚至感情,都傾向是滿足功能的快餐,效率才是我們這城的金科。我想,法國人並非漠視效率,而是願意預留多些空間給愛情,多一些空間便多一些想像,容許一些離地的胡思亂想,而創意往往是從胡思亂想開始,《縮》的故事相當簡單,單是海報已一目了然,不玩階級、年齡,單單講高度,用故事挑機法式愛情,究竟有愛、有feel可以行到幾遠?   堅為矮仔出頭? 嚴肅不是法式愛情杯茶,《縮》只是擦邊球式,輕輕的談論「異常」人的愛情處境,所謂輕輕的,就是編劇為男主角亞力(尚杜加丹飾)提供一些背景,例如建築師的中產職業、談話富幽默感,體貼且懂得炮製浪漫場景,好讓當律師的女主角戴安(維珍妮愛菲亞飾),有合理因由去承受因身高差距惹來的奇異目光,追逐屬於自己的浪漫;而純粹的身高「異常」,此愛情故事不能開花結果,還要預設一些待解決的難題。《縮》並沒有打算為「異常」人堅出頭,所以亞力身高不足五呎,設定上不是患侏儒症,只說成是發育出了亂子,身高差異只屬此片創作團隊的點子,編劇沒野心為亞力代表的一群發展一套獨有的浪漫,而亞力的浪漫點子跟身高亦沒多大關係。《縮》片沒有拓闊法式愛情片領域,亦浪費了尚杜加丹這位金像級演員,他於片中面對的歧視都屬表面,如亞力跟前妻的結合與離異均沒交代,叫人物欠了一個讓女角戴安戀上的原因。   矮化法國妹 正因為以上所講的設定,電影主線便落在女主角戴安身上,這位律師經歷了婚姻不順,認識了亞力便開始第二春,透過他的浪漫解放主流價值帶來的羈絆,但這樣子的法妹並不可愛,除了語言,她跟美式傻大姐分別不大,然而,法妹的吸引在於古怪,從古怪所引發的愛情才是法式美麗小品。我突然懷念年輕的柯德莉夏萍。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0-14

人來到世上,困難就會自動找上門。它們會以不同的「裝扮」呈現,可以是飢餓、缺水或病痛,背後原因是天災、資源分配不均,而人跟動物的不同之處是面對困難的態度。動物是跟隨本能行事,無分對與錯,人則可自由選擇,甚至可選擇逃避,而解難的態度和過程,則成了不同的人間故事,讓同類判斷人性孰優孰劣,故事吸引之處在人物的變數,因著際遇、一個簡單決定,出場至終結可以是兩個模樣,用宗教術語來解釋就是天使與魔鬼並存人心,爭奪控球權,由於一切藏於心,誰是狗熊?誰是真心英雄?肉眼看不清。 觀照香港,貼地的俠義情懷 《七俠蕩寇誌》是一齣以美國西部為背景的英雄牛仔片,上映中的是Reboot版,1960年的同名原作叫好叫座,屬牛仔片的經典;新版角色的名字、地域背景和橋段都跟原作有所出入,改動是為了讓現代人看得順眼,由丹素華盛頓、基斯柏特、伊芬鶴基擔正,多元陽氣匯聚,牌面吸引,加上牛仔片近年在港甚少,有新鮮感;然而,吸引筆者入場的,倒是那種貼地的俠義情懷。一個小鎮原本安居樂業,忽然被強權入侵,掠奪土地以自肥,面對困難,有人選擇妥協,有人選擇離開,港人入場不難對號入座,戲裡唯一女角色Emma(希莉賓妮飾)選擇面對,尋找外援迎戰,賞金獵人Sam(丹素華盛頓飾)被這位小鎮女神打動,一路召集有能者參與這場沒可觀回報,但風險極高的戰事。該片故事貼地處是這隊西部Avenger,隊中沒有知青和中產,卻由三教九流的市井大叔輩組成,仗義每多屠狗輩,相信港人就著近幾年所見所聞,該深表同感。   真男人的基本法 究竟這7位仁兄為甚麼要接這種明蝕的job?舊作甚至黑澤明的原作《七武士》對此也著墨不多,或許因為是牛仔、武士(即使變了浪人)的一種義務,一種不可為而為之的打大佬俠義精神,追逐生命以外更高的人性價值——光榮;新版《七》在此稍作調節,略為解說了他們的莫名行為,始終今日大伙生活在「計算」的世界,唔解唔安樂;而導演安東尼奎克一方面顧及新世代思維,另一方面也能保持原作的「佬味」,男人的浪漫在於寡言,嘴硬卻又惺惺相惜,情感在生死相搏中浮面。《七》裡的鏡頭、配樂都見花心思,尤其是牛仔騎著七匹馬翻山的招牌Wide Shot,仍見昔日豪情氣派,導演用不少典型場景如酒吧、對決,動作如拔槍、轉槍等配以特寫去重現牛仔的型格,期望不會予人old school感覺,有趣是雖然電影行正常格局,感覺卻很像吳宇森的慢鏡,用心好但似乎多了,變得忽然有點造作,至於槍戰場面,以設計而言,合格有餘,或許由於前兩部作品珠玉在前(尤其是黑澤明原作),驚喜不算大。 觀映後,《七》除了娛樂以外,還可讓你重溫一下,活得光榮不一定要贏的感覺。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10-04

斯諾登(Snowden)對當下這個由資訊佔據、甚至主導了我們生活方式的年代,其象徵和實質意義都相當重要,實質面最明顯是,告知我們生活尤其是數碼足印,已遭受到史無前例的偷窺與監控,而監控者卻是號稱民主大國的美利堅;而斯諾登則象徵一種美利堅曾經擁抱的公義精神。為了公眾的真正利益,他把個人的自由和前程都押上了;紀錄片電影《第四公民》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描繪了甚麼是Prism計劃,呈現了美國政府的偽善與貪婪,以及監控背後的恐怖之處,為斯諾登作出辯護,讓觀眾自行判斷,他的行為是叛國還是救國?基本手法是議題為本的敘述,但對斯諾登的「前世今生」表達不多,奧利華史東(Oliver Stone)執導的新劇情片《斯諾登風暴》,正好填補了這個空隙。 奧利華史東有心有力 奧利華史東年屆69,屬一個上世紀九十年代超紅的名字,媒體較常提及他一些有關越戰的電影如《殺戮戰場》、《生於七月四日》,他擅長以男主角視點翻開故事議題,而我較深印象的倒是《驚天大刺殺J.F.K.》,他把律師查懸案、揭醜聞等情節,拍得儼如警匪片般緊湊,除了欣賞技藝,還有作品圍繞的主題,他大膽去聲討和揭示政府過失和當權者的黑暗面,杜琪峯的《黑社會》已明示了誰是眾社團的真正老大,這種認知,其實放諸四海皆準,因此把斯諾登事件拍成電影,等於再揭奧巴馬政府瘡疤。畢竟無懼權貴者寡,《斯》片由奧利華執導,宣傳、集資和質素皆有保證,確是不二之選。     新世代占士邦還是真心英雄? 當今天戰爭不再是武器競賽,而是大數據的比劃,誰擁有較全面的資訊,誰就是全球政治的勝利者。在這種強大利益的背景下,斯諾登這個故事確有需要被重提,集結公民力量箝制政府的貪婪,該片敘事以斯諾登入住香港美麗華酒店,跟《衛報》記者會面為主軸,然後順序插入他幾段重要往事,讓觀眾訝異的是,他如何由一位愛國者變成今日美國政府的眼中釘?為美國官方對他的指控來一次深層「洗底」。斯諾登推倒了一貫對情報人員的陳舊想像,他們可以透過網絡,足不出戶進行監控和收集大量資訊,I.T人就是後現代占士邦;片中這位網絡宅男發現自己在新世代的異能,毫不費力蒐集大量資訊,自high以外,同時感受到能力愈大責任愈大的道理。觀眾能於片中目睹這位愛國者的內心掙扎,特別是以霸權形式呈現這類大規模私隱入侵,操控的獠牙,往往在生活不顯眼處,影響潛藏在骨子裡,他大條道理「當睇唔到」歎世界。片中最後有斯諾登真人亮相,表達了自己的選擇,令他可憑良心安然度日,即使付上「流放」的代價。 甚麼才是真正的愛國和真英雄?甚麼才算是高質一點的人生?奧利華史東一如以往,繼續讓觀眾思考。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9-23

 《堅離地公社》(下稱《堅》)在柏林影展備受注目,吸引我的是「公社」這個想法。北歐電影自有它的魅力,多年前的《龍紋身的女孩》讓我對瑞典電影及這個國家有點認知,特別是跟2011年導演大衛芬查找來朗妮瑪娜演出的美版作比對,更能感受箇中風格差異。近年,香港多了電影院擔起策展人角色,舉行不同國家的電影節,百花齊放下,有機會讓我們思考,觀賞電影還有很多不同角度。 觀賞,可以純粹去感受 「套戲得唔得?」相信是我或其他影評人都常被問的難題,難答在於電影不應單純用「得同唔得」去概括,我們被荷李活的一套商業標準影響,錯覺認定它是唯一,看電影不一定純關注剪接快慢、情節如何非線性推進等技術面向,只要是別國的作品,鏡頭裡的景觀總會滲透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風貌,對白和演員如何演繹,總會流露她/他們的生活喜惡。我感興趣的是民族裡的價值觀,當重點放在某種價值,就會呈現某種特殊行為和決定,如法國電影總予人愛情至上的觀感,角色言行往往不顧一切,懶理世俗標準如年齡、婚姻狀況,最重要是盡情去愛,讓觀眾感受箇中激情,於是便用「浪漫」去形容;透過這一層面去觀賞電影,可不再單單著意說故事技巧,可以很純粹去感受鏡頭、聲音裡的細節,故事以外的細節,可隨著個人的喜惡和經歷進行,過程都變得很個人,或者可說成很私人。   公社只是幌子 以《堅》為例,「公社」觀念吸引,皆因本地生活被教導要著重私隱。私隱是需要花力氣、金錢去保護,屬城市發達的一項指標,同時,它亦是一項可供售賣的資產。《堅》的一對夫婦反過來提倡把自己樓房變成公社,找合拍的人同居,概念跟劏房不同,因住屋業權是跟不相熟的房客共享,房客在交租以外,還要履行義務如清潔等責任,同時也有權設立或推翻一些共住守則;屋主設立公社是要疏解私隱的黑暗面──城市的寂寞,靠賴室友營造一種「大家庭」氛圍,香港有著同樣的病徵,卻沒有丹麥人這樣的豪氣,因樓房一直是香港人的命根,可惜的是,《堅》並沒有把重心放在入住公社的角色上,不能透過他們的對話,窺見丹麥社會不同階層的多元(這該是公社的存在目的)。該片劇情花在描繪公社屋主這對中產夫婦的婚姻,妻子安娜(崔娜蒂虹 飾)如何在丈夫艾克(尤里治湯遜飾)出軌後,仍然挺著,甚至很大方地接納丈夫的新歡入住公社,而公社其他成員則淪為花生友,愛情觀較開放、前衛,是北歐社會予人的一貫印象。 《堅》要把理性side a跟情感side b兩面來個衝突,搗破以理性為面具乃大不智,鼓勵回到最基本──誠實面對自己,「裝假」屬華人社會的文化資產,《堅》還是講「公社」會更貼地。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9-12

電影《此情此刻》(下稱《此》)屬港視開台劇《選戰》導演黃國輝殺入戲院的處女作,新電視台、新劇種當時跟香港形勢無縫接合,象徵著不畏強權,尋求「改變」,喻意簡單──我要有得揀。火乘風勢,在網路引起一陣追看潮;劇集內容以政治為題材,在本地算有新意,黃國輝布陣手法跟美劇相似,剪接爽快且多線發展而不亂,屬成功的商業劇集示範,他走入影圈,按理最穩陣該是警匪片,但有趣的是,《此》片走的是情懷路線。 何謂港式愛情? 單看宣傳,感覺有點像陳豪幾年前演出的《點對點》,或許都是由「高登先」發行之故,本土漸漸呈現了不同面向,賣熱血、青春的,有《點五步》或《全力扣殺》,玩reboot港式類型片的,像《殭屍》;《此》散發著少許文藝味道,有關楚耀、陳靜(Dada)的愛情線,但不像張婉婷《玻璃之城》的徹底浪漫。他倆開始得很簡單,也很技術,以雪糕車作紅娘,呈現了港式愛情經營難處,如儲極都不夠的首期等問題,但當網片早已loop了千千遍後,內容多重要、貼地,也會覺得老土,幸好黃國輝用講故事技巧搭夠,否則令人很不耐煩。陳靜和關楚耀演出用心,但他們的故事有點……像過去式,究竟甚麼才是當下的港式愛情?這沒有標準答案, 我pop up出來的字句是──開始有點計算,不想離地但又終日渴想浪漫,彼此矛盾永遠進行中,愛得很不爽、很拘謹。   林家棟VS潘燦良 牌面吸引 《此》的另一條線是友情線,圍繞著林家棟和潘燦良(阿燦),家棟實力不用多談,而阿燦屬學院派,加上人氣強勁,兩人理應有火花,而燃點「戲」氛的則有賴一所懷舊照相館。潘燦良飾演地產經紀,林家棟則演照相館繼承人,角色設定放在舊樓重建、地產當道的香港大環境,衝突位是熟口熟面的,借此討論近年土地發展議題。照相館是不少60及70後的成長回憶,當時的攝影機和沖印技術並不普及,影家庭合照是件大事,照相館正是個好使好用的象徵物。它盛載著大量人與事的回憶,屬「過去」的理想代表,而收樓重建則容易聯想為把「過去」推倒,當科技發展跟消費主義並肩運作下去時,舊事舊物被淘汰,在所難免,家棟執著要保留「過去」,背後是捍衛自己的身份,阿燦雖似為虎作倀,實則是為了糊口,為勢所逼,在賣友與搵食的線上徘徊,整個設定頗有質地,可發揮的指數應該很高。   可以怎樣懷舊? 片中的照相館畫面空間有點侷促,像舞台,戲裡只看見照相館表面的「舊」,但惹不起要抱「懷」的心情,阿燦演出有點急,像詹sir,家棟守得太緊,我想彼此交換來演可能會更有趣。《此》片有誠意,但傾向技術層面,講懷舊,不一定要把「新」拒諸門外。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9-07

 「遺憾」是青春的一個記號,因為遺憾,所以相信自己曾經「青春」,達致「無憾」,是樂事?未必。痛楚讓人感覺存在的真實,不致於輕如無物,跳脫了城市人那種「被程式化」的樣辦框框;但痛楚難當,未必人人受得了,overload更會致命,故電影宇宙不少會以此為題,引起共鳴,透過故事去消解遺憾,如「平行時空」就是這5、6年前自我感受良好的常用手段,在另一個時空裡,那個你和妳原來正好好活著。 故事不只偵探咁簡單? 把「遺憾」安頓在腦袋某個角落,傷口結疤了,碰上了舊事舊物,觸景傷情還會作痛。日本電影《謎の時空》以一宗連環小孩兇殺案為吸睛亮點,描述主角們如何聯手緝兇,但底裡一層卻是描繪過去與現在的糾纏。氣不通,人則不順,該片主角藤沼悟(藤原龍也飾)是位漫畫家,作品被評為描寫嚴密,但卻不能反照到作者本人,女主角愛梨(有村架純飾)是悟當兼職的同事,她形容他像披上一層薄薄的保護膜,悟並非全不知情,只是害怕進入自己內心,害怕觸及已經深沉多年的記憶,因為揭開了未必能夠處理和承受。   用「重播」消除遺憾 基於惰性,舊事件可不理就不理,要解難則要提供助力。《謎》片為主角悟提供了一種「超能力」,可以「重播」已發生的事,嘗試自行修正,避免不幸事情發生,而某天,悟的媽媽突然遇害,悟被兇手陷害成了嫌疑犯,而「超能力」則在此時發揮功效,帶他回到1986年的北海道家鄉,重新做回小學雞,以大人心態面對一段被封印了的兒時回憶。悟重遇了同班被誘拐殺害的同學觀月,有機會修正那個悔不當初的決定,他踏出安舒區外的一小步,走進了觀月的孤獨生活和內心世界,希望改寫歷史,讓她免遭殺害;每人都會有遺憾,但誰又可像悟般蒙上天庇佑,可以推倒重來?   還是覺得原著好 「重播」只是原作者說故事的一種手法,「重播」的奧義是重拾話語權,以成年人的心態,重新走入昔日的故事圈,不是要改寫昔日結局,而是重新去為事件定下新的定義,藉此改變今日和未來的自己。《謎》片改編自漫畫《只有我不存在的城市》,由於故事具深度,且要時間鋪排,電影在篩選和改編上不算太成功,部分場口有點不明所以,整體跟原作味道有點距離,但casting倒不錯,藤原龍也、有村架純跟漫畫主角人物形態相像,為電影版加了分。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8-30

港人對日本的感覺頗弔詭,港產片、中國近代史都有意告訴我們,「蘿蔔頭」與我們有深仇大恨,愛不得,但卻有不少生活部分由他們的品牌組成,屬於經濟操控嗎?不曉得,而事實是,當日圓兌換價跌破6算,大家都是用腳去投票,齊心助安倍振興日本經濟。日本之所以吸引,除了那些可愛、貼心潮物外,還有很多富內涵的建築和習俗,既賞心悅目又充實,文化能夠承傳至今,有賴他們對先人的尊重,明白傳統背後,盛載的不只是一種儀式,乃是與先人的連繫,惟有成功連繫,方能建立一個獨特而結實的國民身份,即使是個賣海鮮的魚市場,背後也有套有趣而動人的職場文化,最近一齣紀錄片電影《潮拜築地:魚味無窮》(下稱《築》)就是述說,築地這個全球最大魚市場的故事。 中間批發商是主角 東京築地魚市場一直吸引不少遊客清晨前來,除了吃新鮮海產外,還要感受這個雲集日本各地而來的海產之地。如何有條不紊地分銷至各大小零售點、壽司店,超大的環境令人迷路,海產種類之多叫人咋舌,《築》正好為一群有興趣人士作一次深入淺出的探問,目睹魚類從落貨後進入魚市場,然後運到零售店的旅程,整個紀錄片的特別處是以地點為本,紀錄了這個魚市場四季售賣魚類的變化,用畫面說明何謂不時不食,而很多篇幅都聚焦在魚市場的中間批發商Nakaoroshi,介紹這個群體對整個物流過程有著不可替代的功能。他們的工作不只為生活,還帶著一種使命──要為魚產做好配對,既要為漁民爭取好價錢,同時要為魚產找到合適歸宿,無謂暴殄天物,勝任者必先具備分辨優劣之能,涉及的,並非牢記單項知識,乃是要把各種知識綜合後作出判斷。片中紀錄了批發商每天在拍賣會如何憑眼光競投,上演心理戰,大家既是競爭對手,也是鄰里,呈現了甚麼才是良性競爭,而中間批發商每天辛苦勞動卻樂在其中,對一群「返工等收工」的打工仔來說是種另類福音。   重新「連繫」 尋回人性 《築》的其一價值是見微知著,透過大量人訪解構龐大物流運作之謎,只屬表層,更深入是,透過魚市場倒映出人與大自然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連繫。「連繫」,筆者認為是《築》的重要命題,面對標準化生產,大自然被矮化為任意採用的資源,工人則淪為跟隨程序運作的活死人,只等待完全被機械替代的一天;當人脫離了人和大自然時便甚麼都不是。片中紀錄了築地從業員如何走進學校,教導小孩欣賞海鮮,他們不只為生計,更重要是,讓自己的人生觀可以一直承傳,防衛良幣被劣幣進一步驅逐,面對巨人,進擊總比坐以待斃好,對嗎? 東京築地市場今年11月便會搬到豐洲,令《築》的紀錄尤其珍貴。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8-19

電影《賓虛》的宣傳用上了「賓虛咁嘅場面」,為這句slang尋根,曲線引發觀眾好奇心,但效果有限,「喔,原來呢句係出自……」的回覆也頂多應驗在70或80後,slang也有expiry date,「場面」可觀性對年輕人來說固然是賣點,但在90後、00後腦海,用「賓虛」去形容陣勢如何浩大,實在連不上線。 當下把reboot歸類為熱潮已不太準確,誇張點說,它已成了一種類型。電影公司把倉底經典拿出來二次創作,借集體回憶作賣點,除了吸引具消費力的固有粉絲外,還可收編一批年輕觀眾,看似一舉兩得。但想法歸想法,reboot失手例子也有不少,因觀眾喜歡把reboot版跟經典作品作比較,暗裡總抱著新不如舊的心態,要跨越這種default障礙,新作某些元素至少要超越前作幾條街,而能夠佔壓倒優勢的,不在劇本、演員,而是拍攝鏡頭和CG。   真拍不一定是賣點 舊版《賓虛》當年拿了11項奧斯卡獎項,風頭很勁,上網可重溫部分片段,由查爾登希士頓飾演男主角猶大賓虛,控制著四匹白馬,在羅馬競技場跟對手鬥快、鬥狠,今天看來場面也不賴,難怪拿了最佳攝影及最佳視覺效果。看了新版的製作特輯,在同一場口導演放棄了CG,找演員們玩真拍,雖然真拍在CG大行其道時是個賣點,但也因片而異,當珠玉在前,reboot版《賓虛》竟不借用CG製造超悅目效果,誠如前言,只比前作舊作好一點,其實已經輸了。   講耶穌講得出色 《賓虛》最厲害之處不在場面,而是劇本,這個帶著濃濃宗教味道的故事,到今天,想法仍算前衛,不hard sell,用故事技巧去帶出耶教核心價值觀──如何應對生命中的不幸與仇恨。賓虛本是猶太人貴族,跟被父親收養的兒子馬生拉情同手足,馬生拉加入了羅馬軍隊,受了戰火洗腦,認定強權才是真理,他衣錦還鄉後,兄弟重遇,心裡卻各為其主,接著,賓虛被羅馬軍害致家散人亡,成了在戰船服役的奴隸,由天堂跌入地獄,仇恨成了主子,跟馬生拉誓不兩立。編劇難度在於如何合理化解賓虛的怨,手法多半是高人指點,而今次高人乃是耶穌,有趣的是,祂出鏡甚少(舊版連樣子也看不見),並且沒有金句式點化,乃是貼地,身體力行示範如何超越仇恨,得著解放,精神上獲得自由,技巧遠遠比那些「唔信耶穌就落地獄」的恐嚇說法高很多班!   贏唔到都攞番個彩 不賣場面,《賓虛》(不論新舊)的故事其實跟本地觀眾同步率很高,超級強權用諸般方式兵臨城下,賓虛勢孤力弱,面對時不與我,受了非籍酋長(摩根費曼 飾)的啟發,既然不能立時還我河山,也可在羅馬人引以為傲處「攞番個彩」,面對貌似「輸硬」的大環境,認命與勇武間或許還有另一選擇,讓大家可以不亢不卑地撐下去。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8-04

 《沙地阿拉發》(下稱《沙》)是荷李活電影《A Hologram For The King》的香港譯名,台灣則譯為《梭哈人生》。戲名翻譯就是一場創作,地區翻譯取向代表著市場的認知,也是對當地文化的反映,梭哈就是show hand的意思,標示這是一個要把人生全押上的故事,不成功便成仁,飄來嚴肅味。生活總是蘊含著對意義的追求,而此片的香港譯名則予人感覺跟「發達」有關,因沙地阿拉伯是富裕的產油國,而窺探發達方式向來是不少香港人杯茶,戲名沒有像「梭哈」般沉重,輕鬆笑下是港人入戲院目的,尤其身處當下香港,認真看,認真聽,人會很累。 借文化差異,拯救雙失中佬 看畢優先場,覺得香港譯名似乎更配合《沙》的步調,屬一齣輕鬆小品,故事改編自戴夫艾格斯(Dave Eggers)的小說,主線講湯漢斯飾演的阿倫人到中年,處身金融海嘯後正蕭條的美國,婚姻、事業兩失意,寫實點,人物可往悲劇方向走,靠同病相憐的共鳴為賣點,然而,戴夫艾格斯捨易取難,選擇用少許喜劇感的故事去治愈這批中佬。失意的阿倫被送往沙地阿拉伯實踐艱難任務,在幾近荒蕪、接近零支援的沙漠,為沙地國王示範一次嶄新的3D全息投影會議系統,故事接下來便是一場又一場有待他解難的問題,如何爭取空調、WiFi,借中東及美國的文化差異、矛盾去組織笑位,同時透過阿倫的眼睛,讓觀眾認識沙地阿拉伯那一點點的風情。   是苦也是甜,重量變力量 阿倫需要完成任務,否則冇得留低,因此要豁出去,放下自己「樽鹽」,這是小說作者戴夫為一批中佬讀者和觀眾提供的脫困鑰匙,要帶著勇氣去闖入一些未知領域,勇氣從哪裡來?在德國導演湯泰華(Tom Tykwer)的鏡頭下,阿倫所背負的擔子如女兒的學費,不斷以各種方式呈現,揭示了中佬的人生困擾,效果頗立體,感到苦澀但不覺悲傷,因劇本不只於為他訴苦,更甚是把它轉化為一種向前助力,始終生活需要一點負重,人才能茁壯成長。下半場的阿倫遂能人所不能,愈難愈破,《沙》似乎鼓勵人們出走,以往熟悉的人脈、文化甚至街道可予人安舒感,但同時窒礙個人好奇心,探索自己生命的其他可能,阿倫在這個陌生的沙地阿拉伯,重新建立自己的人物關係圖,注入了新的友情和愛情,尤記得戲裡頻繁出現阿倫沐浴的場面,清洗的是吹入的風沙,還是沖走以往的成與敗的回憶? 我很喜歡湯漢斯的演出,之前的《叛諜者》、《達文西密碼》演出太「有嘢」,今次輕輕鬆鬆個半鐘,感覺自在,更令人萌生往沙地旅遊的衝動。 陳龍超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7-26

 《捉鬼敢死隊》(Ghostbusters)可算是鬼片喜劇的經典,1984年,標梅利、丹艾克萊、夏萊藍米斯和Ernie Hudson合成的捉鬼部隊,用科學武器捉靈體,結果票房大賣,還在1989年拍了續集,即使過了多年,質子槍、鬼口水和棉花糖鬼皆成為西方捉鬼片耳熟能詳的符號。當年的《捉》片能如此叫好叫座,皆因它為類型片(Genre)注入新元素,更準確點說,是把不同類型元素如科幻、靈異、喜劇甚至軍事作一次大膽的crossing over。創新不一定由冇變有,把現有東西重組也是創作(重新組合,不一定歸類為二次創作),要混合得宜,其實也有難度,而此片就是個很成功的個案。 如何玩「過界」 要搞搞新意思,玩「過界」的對象必先具有一定條件,例如累積「歷史感」。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賣座鬼片經典是《驅魔人》,邪靈附身,少女變得力大無窮且面目猙獰,解難則要皈依另一久遠傳統──宗教,實行靈界打靈界,怎樣製造「恐怖、驚嚇」,或者甚麼叫做「恐怖、驚嚇」都有了樣辦,植入了觀眾腦袋,而《捉》就是顛覆了這個傳統。片中的鬼可以有卡通樣,亦可以化成棉花糖式(本地例子就是成龍靠諧趣北派雜耍,顛覆了李小龍對功夫電影的定義),雖屬靈體,但不會傷人,頂多送上鬼口水,而鬼怪在《捉》的世界裡,不再屬於神秘靈界,被置入了科學範疇,成了物理學現象,劇本遂很合理地用科學搞定牠們,發展武器如質子槍,視覺特效(質子槍其實像條繩索)具體地去實踐捉鬼,亦因揭開了神秘面紗,鬼降格為一種具破壞力的科學現象,整個捕捉過程就像一種另類Hunting,一家入場也無妨。   Paul + Melissa是啱數選擇 過了四分一世紀,《捉》片今年以全新包裝再推出市場,既然「顛覆」是《捉》的成功元素,顛覆前作就是基本手段,今次捉鬼部隊改成一眾中女,由瑪莉莎麥卡菲飾演的Abby領軍,始終女性擔正是電影未來發展的大方向,所以改動屬正路,找來保羅菲執導(前作有《最爆伴娘團》、《凸務Madam》等),而保羅加瑪莉莎亦是啱數選擇。他倆的前作能夠予觀眾一種「顛覆類型、搞笑」的印象,有助提升對《捉》新版的期望,而另一關鍵位則是該保留甚麼元素去取悅粉絲。保羅在這方面拿捏準確,筆者期望的都出現了,而鬼怪、前捉鬼成員和並其他串星角色設定和出場時間都恰到好處,尤其標梅利一段頗有玩味,予人除舊迎新之感,對白有喜劇感但不帶賤熊式的甜味,雖然部隊外形環肥燕瘦,但沒有玩論盡形體去迫你笑出來,反而給人食腦、型格感覺(除了萊絲莉鍾斯外),特技部分不是重點,因為比前作upgrade是意料中事,反而基斯咸士禾夫演出頗有驚喜,始終雷神形象太猛,窒礙其發展,早走早著才可更上一層樓。眼見《捉》翻炒成功,本地幾時先有新版《殭屍先生》?或者香港需要道長驅邪。 陳龍超~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2016-07-21

超越凡人的力量可以由上天賜予,或者在機緣巧合下練成。由漫畫改編成真人版電影的《變態超人》 (下稱《變》),有趣之處是一反傳統,把原本視之為偷摸暗黑的想法和行為,用超人的正義來包裝,推進大雅之堂。「變態」本身被說成是一股力量,一直存在於體內,只是因為大眾道德價值觀而遭受長期壓抑,沒法子跑出來,而底底則是成為變態超人的「法器」,當底底遮掩了外貌後便可了無牽掛,盡情把心裡的變態想法形諸於外,化成武裝力量去鋤強扶弱,保護地球。《變》的首集已把變態超人由來說得明白,也展現了他打低壞人的彪炳戰績,或許是眼見位位Superhero都被拍成系列電影,《變》也不例外推出續集,當大鵰和繩索等都玩過後,還有甚麼變態新招吸引觀眾入場呢? 漫天底底 多壯麗! 《變2》找來原班人馬添食,肌肉男鈴木亮平飾演主角狂介,美少女清水富美加繼續飾演姬野愛子,而他倆亦已告別高中,入讀同一所大學念書並成為戀人。愛子抱著一般Superhero女友心態,當最難纏的壞人大金玉男(室毅飾)上集已被搞定,餘下時間就該好好戀愛,維護正義這種高風險事情則由差人負責,她遂收回能讓狂介變身超人的底底,令男友只好無奈收山。 當底底是推進故事的靈魂,續集就在此處加以發揮,今集全市突然出現離奇的大批底底失蹤事件,凡女性穿著的底底都被神秘力量吸走,導演刻意製造了一場漫天底底的壯麗場景,確實不合乎科學,然而,當觀眾接受了底底笠面能激發某種潛能成為超人時,對底底何以滿天飛也不會多加質疑,滿足和迎合觀眾的性幻想才是首要,愈變態愈吸睛,惹起話題方能吸引觀眾。   不如成立「變態系Avenger」 底底失蹤背後自然有重大陰謀,邪惡一方回歸,使計令狂介不能變身,編劇順勢炮製他四出尋找底底的情節,延續有味笑位,而狂介和愛子的感情線,當然不可能無風無浪,續集加入了新角色,由如水崎綾女飾演的大學老師跟狂介示愛,想發展姊弟戀,由柳樂優彌飾演的狂介同學真琴正,因暗戀愛子而跟狂介交惡,似想加入邪惡一方。 然而,兩位新人物的設定較為平凡,不及狂介喜愛玩SM的母親(片瀨那奈飾)般搶眼,簡言之就是不夠變態,始終賣官能刺激的電影,不能超越上集火候就是倒退,《變》在個別畫面有新意(如變態超人像蜘蛛俠用繩索在城市穿梭),但續集故事略嫌太大路,節奏比上集緩慢,邪惡方也不夠搞鬼(上集嘍囉也很有戲),而導演找來安田顯續演是聰明決定,只是角色戲份不多,如果由他擔正做大歹角,或者跟狂介成立「變態系Avenger」,相信會更有看頭。 紀錄片導演,喜愛以「喱民」形式看電影。 電郵: lungchiu.chan@gmail.com

/136



C觀點

中原城市領先指數

廚神

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