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緣 - 麥志豪
2016-08-12

動物一定是有感情的,這點不容置疑,尤其是牠們對主人的愛,猶如子女之於父母,彼此都刻骨銘心。但牠們的感情會否很細緻的分類為親情、友情、愛情呢?聽上去是太把動物擬人化了,也太匪夷所思吧。 但相信很多有超過一隻伙伴動物的朋友都有類似的經驗──兩隻動物日夕相對,形影不離,有時牠們之間的感情好像比和主人的還要深。年輕的時候養了兩隻貓,當中一隻很孤僻的叫Lonely,對人對我都很冷漠,只會一直跟著另一隻貓咪Boy Boy。吃飯時Lonely會在旁邊看著Boy Boy,先讓牠吃完自己才吃,睡也要一起睡。後來Boy Boy因病離開了,Lonely就躲在一角,愁城坐困,不吃不喝。我以為牠也病了,但獸醫卻甚麼也驗不出來,一切正常。 一個早上,Lonely跑到我腳邊,喵(哭)了一聲,就倒下了。作為父親,我痛恨自己不能幫Lonely捱過這痛失伴侶的難關,在創痛中離開。我唯有一廂情願的想,有情人應會相聚於彩虹橋吧。   這樣的故事我以為是不普遍的,但真不知是甚麼緣分,我的貓子女中好像又有一對相戀了──「白雪雪」和「安B」。他們的癡纏是空前絕後的。在家中他們永遠自成一對的「行孖必」,卿卿我我視旁貓如無物。他們每日大部分時間都扭在一起,不論我抱起那一隻梳毛或剪指甲,另一隻都會狠狠的盯著,彷彿我搶了他的伴侶。他們最愛互舔對方的身體,情到濃時會咀對咀、舌頭對舌頭。冤氣之處,兒童不宜。而他們對其他貓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白雪雪文靜又高傲,而安B是好勇戰鬥狠的,最喜歡偷襲其他貓。但只要兩貓走在一起就變得哀怨纏綿。  這都是人類不能解釋的行為,我只知道,動物和人一樣,存在著一些很微妙很動人的情感,我們未必明白也不必要明白,但我們還是應該尊重的。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8-05

小時候最愛打風,和其他小朋友一樣。那些日子是最單純的,人生的唯一憂慮就是功課,不用上學就夠你樂了。少年不識愁滋味,整個世界被狂風大雨吹得東歪西倒也只會覺得刺激,哪會想到其他。 人大了,就最怕打風。除了是打風為成年人世界帶來的種種麻煩外(單是防風措施及善後工作已做死人了),我們明白到無論自己可以賺到幾多「有薪假期」,但總蓋不過其他人受到的傷害。財物事少,生命事大。我所指的生命,當然也指社區上的動物。 今次妮妲來勢洶洶,未登陸已讓人愁了!但颱風過後,卻在報章看到一則近年少見的感人報道! 颱風正面吹襲香港,風雨交加之際,十多頭黃牛聚集在大嶼山的警署門外,警方亦無驅趕,任由牛群在簷篷下避雨,警方回應指,警署平日也容許流浪牛隻自由進出,不會特別攔阻。看到這裡,心裡簡直像有一股暖流經過。這種人情味,今時今日發生在人身上也屬罕見,更何況發生在動物身上! 社區動物在香港一直是最被賤視的一個弱勢社群,以貓狗為例,市民不喜歡就投訴,一投訴漁護署就出動捕捉,捉到後的下場當然就是人道毀滅。至於牛,一年被車死的不計其數,幾年前大嶼山八牛在公路上被滅門的慘劇至今仍未能緝兇。香港的社區動物,即使不遇「天災」,也難倖免於人禍。 在打風期間當我們祈求著多一天半天假期的同時,有幾多會想到在街上被暴風雨蹂躪的動物。 我看著我家門外的溪澗洪水湧湧,心想又不知有多少貓咪被暴雨沖走了。妮妲一走,我點算著平日在村內活動的貓咪,好像愈點愈少,就知道有些已往天家去了。 大嶼山警署的朋友所作的並不是甚麼的轟天動地的事,卻是如今香港最難能可貴的!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7-29

我的貓女兒菁菁在4月的時候離開了我。直到過去的星期天,我才終於真正的讓她離開。 從事動物醫療,和很多動物主人一起面對很多的生離死別。很多人問我如何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善終過程,如何才可以安然和動物走過最後一程。我想,那其實可以是一個很長很長的過程。 動物伴侶離開了我們的那一刻,基本上和世界末日沒太大分別。腦袋是突然shut down ,一切都跑不進去。即使依樣的吃睡工作,卻是每隔一小時哀傷就會偷襲。在動物火化前的那幾天,基本上是生不如死的。每天24小時有20小時都在不停轉著同一些問題:「我有沒有做錯了甚麼決定?」「如果我不這樣牠可能就不會那樣!」而這些所謂問題都是永遠沒有答案的,或者以為加深了自己的痛苦就可以減少歉疚。所以我會盡可能縮短這段太情緒化的日子,盡快為動物火化。當然,這也是動物主人最難過,最難行的最後一段路。親手將自己子女推入那千度高溫的火爐,然後按下那個代表了「終結」的按鈕, 其實是最不人道的折磨。當然,這又不可以假手於人。唯有忍著很劇烈的痛去劃一個句號。 然而,路還未走完的。我把菁菁的骨灰帶了回家,說好了要把牠帶回大自然。但就是一直的拖,有意沒意的,一直把菁菁留在身邊幾個月了。這些日子,偶爾想起牠都會忍不住哭。有時感覺她還未離開,會不小心喊錯了其他貓貓的名字做「菁菁」。上星期終於立下了決心。把女兒帶到郊外,找了一株面向大海的大樹,把她輕輕的放在樹下、泥土上,簡單的說了一句「再見」。 那一刻,沒有太大的哀傷,卻覺得忽然釋懷了。我不會因此忘記我的女兒,卻不會繼續停留在這個「善終」的階段,因為,她根本沒有離開過。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7-15

香港民望最高的紀律部隊毫無疑問一定是消防。 消防員受人敬重之處,不單只在其英勇、堅強。最重要是他們是百分之二百無私,徹頭徹尾的中立。他們的工作一個字可以概括:「救」! 有消防員朋友跟我說,在他們眼中,只有「生命」及「火場」,有命救命,有火救火。有得救都盡救!而他們眼中的生命,除了人,還有動物。  上星期在旺角一座唐樓的二樓簷篷上,一隻唐貓誤踏一個捕獸器,前腳被夾個正著,可能在驚慌逃跑時又被縱橫交錯的水喉鐵通卡著,動彈不得。我和義工想盡辦法也是沒辦法,我可以爬上去,但即使不跌死也沒有工具把鐵通撬開,撬得開也沒有辦法安全捉住受重傷的貓貓,可能我救不了貓卻要人救我。 最後,當然call了消防。 10分鐘內,6名消防員已到達,沒有沒點猶豫,也沒有半點不屑或不耐煩,二話不說就拿出了不同的裝備、工具、分成幾組人行動。一組人跑上了後樓梯爬出窗戶視察,一組人爬上了簷篷,最英勇的一位已徒手爬上了最接近貓咪的鐵架,然後繫穩了幾條安全帶,準備行動。在簷篷的消防員用黑布小心翼翼蓋住貓咪,一直安撫牠。懸掛半空的那位勇士則慢慢剪開鐵通,並嘗試解開那捕獸器機關。另外在窗口及在地面的消防已手持大網準備隨時迎接傷者。 我們在下面都看得驚心動魄,手心出汗。有些花生友經過湊熱鬧觀看嬉皮笑臉的說:「一隻貓啫,使乜咁大陣仗呀?!」我隨即回一句:「如果咁諗就冇資格做消防員了!」 最後貓咪安全獲救了。我上前很認真的多謝每一位消防員,他們只是很cool的點一點頭。 他們可能只是以為自己不過是盡忠職守,卻不知道已為香港守護著最難能可貴的核心價值。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7-08

夏日炎炎,家住新界鄉郊的我,幾乎是和夏蟲共處並居的。 你問我愛動物但愛不愛昆蟲?我說不上愛,但我不敢傷害牠們。 我的天台種滿了花草,引來了很多蜜蜂,我不否認對蜜蜂是偏愛的,每次看到牠們在我的盆栽間穿梭擾攘,我就很驕傲的有種被垂青的感覺,我為牠們準備的食物還不賴吧。 而色彩繽紛的蝴蝶是人見人愛的,賞花時看見三五成群的飛過,賞心樂事之最也。 但做人不能輸打贏要,其他較不受歡迎的昆蟲又如何?我的女朋友和大部分女生一樣,看見四腳蛇是會驚呼狂叫的,更何況我家出現的四腳蛇品種繁多,體型各異。記得一次她在露台看到一隻「五爪金龍」之類的物體,像目擊兇殺案的吼叫起來,我立即喝止:「你想嚇死佢咩?!」日子久了,她已習慣了和四腳蛇共處,我亂說一通牠們是吃蚊的,令到她慢慢開始欣賞牠們。 但蜘蛛她就克服不了。可能潛意識覺得蜘蛛有毒。但我看見牠們一手一腳建了自己的家園,實在不忍心去毀滅,更不要說要殺死牠了。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盡快把牠們放回野外。我在家常備了很多裝網球的網球筒,就是用來捉蜘蛛的。但上星期我家飛來一隻很巨型的蟬,黑壓壓的伏在牆上。我家一眾貓咪如臨大敵的向著蟬劍拔弩張,那時我才發覺網球筒太小了,不能捉會飛的昆蟲,於是我拿了用來蒸魚的大鑊蓋,花了近半小時才把蟬蓋住,再拿一張硬紙皮慢慢「攝」進在蓋的下邊,然後小心翼翼一併拿出門外,打開鑊蓋還蟬的自由。 如此大同小異的大小工程已幾乎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這並不是我心理變態或愛心爆棚,只是我一直堅信這本來就是牠們的家,我豈可以雀巢鳩佔,還要人家破人亡?!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6-30

我成長的年代是沒有冷氣也可以正常過活的。我住的公屋沒有冷氣,我返的教會沒有冷氣,我讀的中、小學也沒有冷氣。雖然小時候香港夏天只有32度,但其實也算熱吧,我也想不通當年如何可以一家八口在二百多呎的空間只靠風扇快樂地過了十幾年。如今香港36度了,叫人不要開冷氣可能難聽過粗口。 這個夏天是真的熱,是真是難熬。 一向盡量不開冷氣的我徹底潰敗了,投降了。當黃昏時候竟然仍是35度,晚上除了渾身濕透外還有點呼吸困難,我軟弱了,我要開冷氣。 我沒有資格埋怨這種氣候變化,因為我是其中一個兇手。這是我們人類自作自受罪有應得的。只是當我望見街外的社區動物時,心裡就有點難過。 專家叫人類珍惜地球要少開冷氣,我其實不以為然。香港人開冷氣其實已經近乎失控,當街上36度的時候我們在辦公室要穿外套。我們回家前要智能遙控或設定時間掣早30分鐘開冷氣;保證回到家中可以無縫交接沒有一秒不涼快。我們難道不知道如此毫無節制是在破壞環境嗎?是在讓地球慢性「被自殺」嗎?人類可以盡情去放縱自己享受冷氣,到頭來自己及下一代承受惡果罷了!冤有頭,債有主,這是人類心甘情願的,沒有甚麼珍惜不珍惜。 但街上的動物呢?牠們從來沒有機會享用冷氣,卻要承擔一年比一年熱一度的酷熱天氣。氣候的劇變令整個大自然出現難以逆轉的變化,摧毀了無數動物的家園甚至生命。動物當然不知就裡,無辜辜的用生命為你為我的「嘆冷氣」作出貢獻! 當我看見不少貓貓狗狗避無可避要躲進車底避暑時,心裡是歉疚而難過。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多給牠們一點水,及少用一點冷氣。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6-24

一年一度的玉林狗肉節在6月21日又開始了。據報,在政府冷處理下情況已沒以往般血腥惡劣,但場面依然慘不忍睹。殺戮戰場不單在屠場,也在市內的大小狗肉餐館。來自內地及外地的各方愛狗人士,年復年都來到玉林和狗販展開罵戰,兩邊的人各自活在完全不同價值觀的世界,對罵起來戰況可以想像有多慘烈!激動處口角變成武鬥,往往要由公安排解。另一戰場則在國內外的動物組織,他們在救狗的立場上出了重大分歧,有主張用錢買狗的,認為生命必須搶救,無論如何買下來再說。極力反對的認為這會助長狗販賣狗圖利,生意愈做愈大,形成另一個市場。兩方論述在各群組激戰各不相讓,發文互罵。 在狗肉節戰火最激烈的正日,在一片廝殺聲中卻發生了一宗暖人心窩的小插曲。一隻小狗(改名小涼粉)不知哪裡來的本事,從狗販手中逃脫出來,在市中心亂竄。一位隻 身跑上玉林的香港義工一手就把小狗救起來,把他抱回酒店,還給他洗白白,吃飽飽。但救了小狗又如何,在玉林市可以信任誰?無論把狗交給誰都不能保證一日內不被人放上餐桌。義工向我求助,我用盡了身邊的網絡,最後在廣西梧州附近找到一位朋友可以收養。於是女義工坐了幾小時的公車從玉林去到梧州,凌晨時分才到達,在酒店休息一晚,然後安全將小狗送到新家庭。我們看著小狗被抱起來咧嘴微笑的相片,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戰爭電影好看的地方不在於緊張刺激的戰爭場面,或扣人心弦的攻防情節,而是在戰爭裡努力求存的小角色,小故事。當然,大團圓結局最好。 多謝小狗涼粉,在充滿仇恨與眼淚的狗肉節給我們一絲溫暖。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2016-06-17

上星期意外重重的摔了一交,左邊膊頭落地,身體一翻,胸骨又落在硬物上。接近一分鐘不能呼吸,到我慢慢爬起來才感覺到劇烈的痛楚。曾經是半個運動員,甚麼創傷都經歷過,身體上幾乎每一個關節都打過類固醇去消炎止痛。但印象中好像未試過如此的痛,我想我有些地方是骨裂了。那天晚上,我仰臥的時候胸骨擴張,痛得眼淚直流。側臥的時候,左膊稍為傾斜一點又痛。最絕望是背部突然痕癢起來,用盡方法也搔不到癢處,每觸動患處就劇痛一次。那一刻,感覺自己實在窩囊廢!  這生人見過無數動物重創,比我嚴重何止十倍。但都沒像我如此軟弱的。據說動物的忍痛能力比人類高出十倍以上。 幾年前救過一隻街貓叫「乖乖」,她兩隻後腳被鏹水浸沒了膝,像被火燒得紅紅腫腫的大了兩倍。 她躺在公園兩天才被救起,沒有人能明白一隻小貓咪如何可以承受這難以想像的痛楚,堅持幾十小時。乖乖在醫院裡瑟縮在一角不吃不喝,誰都知道她是痛到入心入肺入骨的,但卻從來沒有哭叫一聲。  前兩個月,獅子山上有一狗狗被人用箭射穿了肚皮,在山上混了幾日才被救下來。肚皮兩邊穿了兩個大洞竟還懂得向人擺尾。 還有被人齊口斬斷後腳流了一星期血才被救起的「麗麗」。還有無數被食肉蒼蠅噬去了身體各部分的流浪動物。整整失去了半邊臉的有,整個肚給噬穿了至內臟的有。那些被車撞到骨折得亂七八糟的,盤骨碎裂,骨肉外露……這些動物都堅強得不合乎常理。他們留院治療期間卻都是溫馴安靜的。往往只在康復後稍為精神一點,扭著要吃要玩才大吵大鬧。  這幾天晚上,每當我忍不了痛,就會想起在住院部每一位求生勇士,我就不禁慚愧而安靜下來。 麥志豪,NPV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 管理著全港最繁忙的動物醫院,每日見證著充滿喜怒哀樂的動物故事,半生緣繫動物,來生最想做一隻每天都睡二十小時的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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