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太浪漫 - 黃明樂
2014-10-13

我們都試過的。 好姊妹同期失戀,約出來飲悶酒,語無倫次,有一搭沒一搭。 你安慰她:「這衰人,算吧啦,無咗當執身彩。」她覺得你講風涼話:「你不是我,怎明白我有多愛他?」 她安慰你:「別傷心啦,一起去吃頓好的?」你只道她攞景還是贈興:「我連水都不想喝,還談吃?」 你們由互相安慰,到互相吵架。大家都在為對方想辦法,為對方找出路,但彼此都聽不進耳。心想:「你不是我姊妹來的麼?你不是該站在我的一邊嗎?為甚麼就不能認同我的感受?」 傷你的人不愛你,你卻因為受傷而跟愛你的人吵架。你的心很痛,痛得想把那個衰佬斬開十件八件掉進鹹水海。不過,衰佬失蹤,姊妹常在,無辜充當了彼此的出氣袋。 但是,失戀無數次之後,你終於明白,這樣的姊妹,一生都不會再找到。因為,你們捱過同一種痛。在最痛的時候,你們一邊吵架一邊相濡以沫。傷痛把你們緊緊連在一起,但真正該痛恨的,不是吵架的對象,而是那個始亂終棄的衰佬。 最近,全香港人齊齊失戀。失戀的痛,痛入心肺,卻也無以名狀。痛香港的變色,痛強權的無理,痛前路的堪虞……那個衰佬,有很多別名,可能叫「政府」,可能叫「人大」,可能叫「689」。 於是,我們去找最親的人訴苦。然後你發現,所有人都在找另一些人訴苦。不吐不快,但吐了更不快。因為,一訴苦就吵架。你怨我是懦夫,我罵你搞搞震無幫襯。兄弟鬩牆,朋友反目,而那個衰佬?當然逕自逍遙快活,繞手剝花生等睇戲。 但願我們都有能力看穿,一個跟你經歷同一種傷痛的人,不可能是敵人。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抱頭痛哭都來不及。反臉,值得嗎?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10-06

還記得,年前讀陳冠中的《盛世》。小說寫的,是2013的中國。國家要建立盛世,盛世建基於強權,強權要得到認受,關鍵是甚麼?日子過得太平,無人明白強權的重要性。所以,強權出場的前奏,是亂。不是小亂,而是大亂。 小亂,對當權者來說,很尷尬。處理得溫吞,會遭投訴;處理得狠,又必遭反對;最好方法,就是不處理。任由亂局發酵,到了一個地步,幾近無政府狀態,無人話事,人人生事,民眾自然反過來乞求政府打救,那麼,鎮壓的手段再狠,也是出師有名。 想不到,虛構的橋段沒有在2013的中國發生,竟發生在2014的香港。搞不好,由佔中開始醞釀,政府就在等這一天。它以為等一、兩天,就有人搞事了。可惜沒有。它以為人多了,就有衝突了。可惜沒有。它以為群龍無首,就內訌了。可惜沒有。它以為拖下去,群情就鼓譟了。可惜沒有。它期待的「安娜其」沒有出現,抗爭者如舊天真而冷靜地,守候那遙遠的黑夜之後的黎明。 於是,不明來歷的暴徒登場了。既然一切不按劇本發生,那就索性自編自導自演。強權的思路,其實很簡單。清場,是必然的。分別只是,幹得漂亮點還是醜陋點。一旦豁出去,兩敗俱傷的結局,已非你我能想像。 不能想像,卻可借鏡。一切一切,都太熟悉。民主的訴求、純真的學生、同情學生的群眾、廣場的留守、虛假的對話、極權的政府……結果?廿五年前,我們見證過,但願今天,不用親身經歷。 多麼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甚麼都沒拿到便撤退?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但社運講求的,是爭取到甚麼,而不是犧牲了甚麼。想深一層,真的甚麼都得不到嗎?君不見咱們已經贏晒全球的輿論。是時候先收割,謀定而後動。謠言說,執筆的這一晚,是政府果斷清場的大限。但願見報之日,大家都平安無事。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9-29

活地亞倫最了不起的,就是能夠借愛情去講任何命題。「情迷」系列,重點,不是情,而是迷。人生種種鏡花水月、暮裡幻象,如迷般似真還假,一齣戲,其實是浪漫包裝下的思辯之旅,叫人思緒典來典去,沒有最終答案,難耐,卻也折服。 例如多年前的《情迷午夜巴黎》,借愛情去講,每個人都會留戀一個「最美好的時代」,但其實世上本無「最美好」,「最美好」都是被浪漫化的想像,當下,就是最美好,宛如逃避主義者的當頭棒喝。 又如近日的《情迷月色下》,表面上挑戰看倌你我,寧取虛假的快樂,還是真實的悲哀?但這背後,其實隱藏着一個更大的命題:我們總以為,理性的人,比較快樂。事實卻是,理性的人,是世上最悲觀的人。 理性的人,擅長避開傷害,卻也不懂得擁抱希望。因 為希望本身,就不是能夠被辯證的一回事。 狂妄自大、聰明絕頂的魔術師,崇尚理性、相信科學,不相信任何超能力,當然也是無神論者。對他來說,生命就是每一天為死亡倒數。極端理性背後,是極端尖酸刻薄的悲觀主義。 理性的人,條件反射否定快樂。這種狀態,扭曲了他們審視所有事物的角度。然而當魔術師終於相信靈媒的超能力,二人在公園散步,他問:「這些花,我見過好多次,怎麼還是第一次聞到它的香味?」其後親人遇上車禍,他平生第一次祈禱,竟然奇妙地找到內心平安。 世上本無超能力,一切都是騙局。但騙局令他忽然看到世界的另一面,首次感受到甚麼是真正的快樂。靈媒問魔術師:「我騙了你,令你放下了理性,但你損失了甚麼?你只賺到了一段開心日子。」 相信與盼望,不在乎真假。你說它是騙人的魔術,或許,它其實是人生的魔法(Magic)。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9-22

人,真易口氹。 旅行買手信,明明是一堆悶死人的爛鬼鎖匙扣,如果那千篇一律的風景上,刻有你的名字,正所謂唔買都睇下。那些A-Z分男女的「名字杯」,明明跟十元店有售的瓦杯無分別,但你就是按捺不住,在一行行的「嘜杯」中搜索自己或者親朋好友的名字。付鈔否,是後話,至少成功吸引眼球。 於是,明明是同一瓶汽水,那搶眼的紅底白字,印着你的名字,喝起來,就特別有「私家feel」。然後,跟小時候的扭蛋機同一道理,你不停的抽啊抽,就渴望按出你想要的、屬於你的那一罐。十賭九輸,但上了癮就是上了癮。 醉翁之意,不在汽水,而在聯誼。自用兼送禮,你是我的「男神」,我是你的「女王」,某某就是某某的「boyfriend」、「girlfriend」。 本來,為了那特定的詞語找那特定的人,去送給他/她,難度太高。但多得社交媒體,世上有Tag這回事。一千幾百臉書友,總有一個合用。那些好久不見甚至可能不會再見的「朋友」,竟然是一瓶汽水的歸宿。膽粗粗放上對方的時間線,他回你一個「讚好」,你竟然樂翻了,遊戲就是如此玩下去。 「度身訂造」這條橋,其實好低。但橋不怕低,最緊要「制」。忘記那紅色物體其實糖分奇高,忘掉多喝汽水其實無益,因為它在推動你「分享快樂」。快樂的關鍵,是輕鬆、簡單、就手和廉價,卻又專屬你和你的他她牠它。以前,維他奶也玩過類似的,每一盒都有一句窩心話。但用文字跟人物配對,還嫌內涵太多。怎及得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來得直接。 原來,我們可以快樂,不是因為那名叫「可口」的汽水。而是,必先尋回那簡單到死的天真。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9-15

原以為,這是一個典型由懷才不遇到一舉成名的故事,沒想到,戲中保羅不但沒有懷才不遇,而且一直得到很多賞識。 自出娘胎,媽媽已發現他的天份;學校歌詠團團長早看出他非池中物;長大後參加酒吧的天才表演又贏了冠軍,獎金變成去威尼斯的盤川。 在威尼斯,被老師挑選跟最好的女高音合唱參加選拔,雖然在巴伐洛堤面前出醜,被迫執包袱返英國,但他連在婚禮上演唱,都被名歌劇《Aida》的監製相中,有機會當男主角。 一世好運,邊度搵?所以,其實觀眾不戥他的前途肉緊,或許這也是導演最聰明之處,擺脫由奮鬥到成功的陳腔濫調,把戲當作小品來拍,看罷,不覺得勵志,只覺輕輕鬆鬆,心頭暖烘烘。功不可沒的,是那條甜到漏的愛情線。 保羅肥,又論盡,連行街都會無端端撞車。但他傻人有傻福,女朋友是網上認識回來的。這個年頭還有潮得來很娘的一對,通訊了一年才首次見面,見面禮是一支電筒!鄉下仔鄉下妹,很土,但也很討好。女的一廂情願支持男的追求夢想。男的在威尼斯被靚女歌手送上門都不要,因為心裡只有家鄉等自己的女人。 他們由相識,到交往,都是那麼直通通、坦蕩蕩。有話便說,對望便笑,甫見面就牽手,一牽手就被家長碰個正着,交往沒多久就談婚嫁。然後,在保羅車禍時、患病時、低潮時,妻子打兩份工去擔起頭家。「全英一叮」之後,兩小口一有空就去威尼斯──那個保羅當初承諾,一定要帶妻子去的夢想之地! 這種簡單直接的愛情,現實固然幾近絕種,放在電影就更難拍。素來沒有波折、沒有衝突的,不成故事。但這段平凡愛情,由頭帶到尾,看得人很舒服。沒有戲劇性,卻有戲,不經意,才是高手。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9-08

對《蒙羅麗莎之瞳》,本來是有期待的。 《蒙羅麗莎》,屬真屬假,用肉眼鑑證,聽上去已很過癮。最耐人尋味的,並非真跡是哪一幅,或在哪裡。而是,「誰」可以把它看出來。 所有懸疑案件,說到底,最重要的不是案情,而是人物。誰來查,比查甚麼,關鍵得多。所以,故事的靈魂,必然是「萬能鑑定士Q」綾瀨遙。 一開始,她的塑造是非常成功的。沒有經過正式訓練,一臉傻更更,但心無旁鶩,心水清,記性好,大腦像電腦,一開動就嗅出端倪,第六感會辨別無價寶的真偽。電影的表達手法,也很卡通,跟綾瀨遙的感覺配合得天衣無縫。那一幕靠嗅覺學法文的處理,簡直就是「即食記憶叮噹麵包」的翻版,好好玩。 然而,第六感可以被迷惑、被混淆。騙徒假借訓練,擾亂她的第六感,甚至令她崩潰入院。故事至此,到了高潮,觀眾會好想知,她如何重拾辨別真假的能力?而其他人物,例如她的對手,鑑證學博士初音映莉,最終又為甚麼敗在她手下? 這裡,人物跟主題,本可以緊緊扣起來。例如,鑑證講求的,是真偽之辨。而哪一種人,更能看穿真假?映莉讀書多,但她好勝、嫉妒、背負傷痛,通通妨礙了她去看透事物的真像。反觀綾瀨遙,傻大姐一個,簡單,純粹,心無雜念。內心澄明的人,往往獨具慧眼去辨清事物的本質。 若故事循着這個方向發展,既可保留活潑的風格,也有深意,就像那些輕鬆而不失啟發性的日本電影。可惜,編劇選擇了下半場做足一句鐘荷李活式大龍鳳,又縱火又偷龍轉鳳的,把焦點放在畫上,忘記了精心設計的人物,然後忽然落雨收柴,匪徒被捕便劇終。 失諸交臂,平白浪費了一條好橋。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9-01

等,是學問。等甚麼,如何等。等,難耐,因為不知要等幾耐。愛人遇上車禍,半句說話沒留下。老闆娘潛意識否定「頓失」,空等一句再見,方法是每天在咖啡店發呆。終於,久違了的「老闆娘特調」,還有那熟悉的字跡,乍現眼前,她釋懷了。衝出馬路,擁抱從前的自己。乖乖,不要再哭了。 死後變了天使的老闆也等,等老闆娘重拾快樂。他選擇天天回來咖啡店,縱使老闆娘根本見不到她。直至看見愛人再喝一口「老闆娘特調」,他終於安心展開翅膀,返回天堂。 TB阿不思,等不會愛她的老闆娘。她用沖咖啡來等,專注就是愛,愛不求回報,只求「有一天我一定會調出那杯『老闆娘特調』」。 暴哥跟暴嫂,等對方的一句對不起。用鬥氣來等,用青春來等,一等就是十八年。 思螢等的,是那個自己都不察覺自己有多喜歡的阿拓師兄。無所不談,輕鬆、簡單、低能、白癡,相處舒服得像空氣,所以,即使一起死過翻生,她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很愛他,結果輕率的把他放走了。他的人在流浪,她的心也不着地。她等的方式,是「當自己不是在等」地等,生活如常,就不覺世事無常。直至曬得一身黑的阿拓,忽然現身咖啡店,燒香腸跟熱豆花,終於水乳交融。那一刻,多麼不真實,卻又多麼實在。 喜歡一個人,很簡單。等一個人,很漫長。愛一個人,很迂迴。等不等到,或許只是一念之差。值不值得?當事人冷暖自知。電影《等一個人咖啡》說,若是命定,一定等到。秘密是,你握在手心而不自知的,那條月老早已為你繫上的紅線。題外話,電影跟原著小說的意境,差太遠。 跟《那些年》的情懷,更是無得比。要搞笑,是否必備低俗的屎尿屁?或許,是我老了。  abelhwong@am-publishing.com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8-25

「冰桶挑戰」瘋魔全球。這個遊戲,很蝦人玩,你縮沙,對方話,一桶水而已,何傷大雅?閉上眼捱過去麼?又的確是個心理關口。 你你我我,互相點名。仇者快,親者更快,好朋友就更是natural high。尤其臉書上年輕的一群,有個藉口放肆,冰水遇上熱血,血脈更沸騰,豈是大熱天時的下水禮可比。古有滴血為盟,今天有淋冰為盟。一起淋過一桶冰,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 這一招,最好拿來做甚麼?不如用於大學迎新營。橫豎各種活動都離不開「自虐」與「被虐」,不如找個更有意義的理由。反思問題是:為了做善事,你可以去到幾盡? 又或者,用來向口和心不和的敵人,來個頑童式的報復。呀,不,是魔童式的報復才對。王維基點中蘇錦樑。蘇也不是省油的燈,老實找數,回贈一句「『冰』釋前嫌」。講真,他上任以來,悶死人的官腔連連,要選,這一句都算是sound bite了。 反觀被他帶來的神秘嘉賓盛智文,就算不上驚喜。因為在大眾眼中,盛智文一向豁出去,淋紅油都未必難到他,何況淋冰,濕濕碎。同理,其實比爾蓋茨和朱克柏格會挑戰,都是意料中事。反而想不到,連喬治布殊都不甘寂寞。那個冰水照頭淋、擘大個口得個窿的真情反應,倒有幾分喜劇感。 這遊戲,一定要找木木獨獨,活潑不得的人來玩,才能媲美「沒女」翻身的Juicy程度。所以,大家最期待的,其實是被陳志雲點名的周融。在炒得興起的反佔中攻勢中,在大家懷疑自己左眼見到鬼的氛圍中,要周融試下「一盆冷水照頭淋」的滋味,純粹幽默,攞個意頭。周生先嬲你唔知話你唔好意思。well,做善事啫。唔使嬲,唔使嬲,嬲得一肚火,先淋一桶冰,下下火。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8-18

懷念羅賓威廉斯。 他的出現,跟我的人生階段出奇地脗合。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卻對世情無限好奇,在保守的名校唸書,行為乖但心太野。銀幕裡的他告訴你,撕掉教科書裡那扮嘢的前言導讀,用心去感受文學。醫學、法律、工程幫助我們生存,但詩篇讓我們知道,生存是為了甚麼。 我們要做一個free thinker,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同一件事,包括大膽踩上老師桌去看那個你以為已經很熟悉的班房。在校園的後花園行圈,不同步伐的人,很快就變得一致。因為我們都怕被遺棄,而社會也叫我們conform。堅持自己的信念很難,但人生就是為了「the road not taken」。 刻下回望,我們這些自以為精英的一口舊飯,就是如此被《暴雨驕陽》啟發。但震撼又及不上許久之後的《驕陽似我》。雖然不是麥廸文般的天才,也未至於淪落到做清潔工,但那種自我迷失,每個初出茅廬的人都經歷過。需要朋友因為沒有安全感,但不肯跟朋友真正交心,也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潛意識的壓抑一直得不到釋放,直至遇上了解自己、接受自己、懂得引導自己的他。 那一幕,羅賓威廉斯緊緊擁着麥廸文,反覆有力地說:「這不是你的錯!」麥廸文在他的肩頭哭崩了,心結卻也解開了。 銀幕上的羅賓威廉斯,從來就是如此容易走進別人的心。遺憾卻是沒多少人明瞭他那抑鬱症下孤獨的心。我實在無法想像,真正的他,其實不是那個正面、積極而充滿睿智的鬼才。或許,他的猝逝,就像《暴雨驕陽》的最後一幕。他被學校突然解僱,留也留不住,我們只能拼盡力站上桌面,大叫最後一聲「oh captain, my captain」,然後,好好銘記那一句,CARPE DIEM——seize the day 。 把握每一天,活下去。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8-11

立法會議員邀請經濟學博士就自由行對香港的經濟貢獻進行研究。結果發現,遠遠高於政府的估算。 根據統計處,2012年旅遊業佔本地GDP的4.7%。但這個數字只計算了與旅遊業「直接」相關的行業,如餐飲、酒店及零售等等。如果把因旅遊業而衍生的「間接」貢獻,例如進口、批發、廣告及相關專業服務等等都計算在內,旅遊業其實佔本地GDP逾兩成之多。 可以想像,研究結果到了議員之手,必然成為反對打擊自由行的佐證。但我更有興趣了解的,其實是那個「直接」與「間接」的關係。 每個地方,總有些因素令某些行業跑出。它們茁壯成長,不但直接收入會增加,間接的配套也如雨後春筍。例如當酒店擴展,就會帶動背後的廣告、法律及財務開支,同步在這些領域貢獻GDP。 這個直接與間接的比例,可以很驚人。例如根據是次研究,4.7%的直接收入,竟衍生了17.1%的間接收入,後者是前者的三倍之多! 也就是說,打擊任何龍頭行業都是愚蠢的,因為背後大把人「跟佢搵食」。但是,如果有一天,衰落是非自願的呢?自由行未必長期鍾情香港。就正如前特首曾蔭權曾幾何時雄心糾糾:香港的金融業可以養起一百萬人!結果?外圍一個浪打過來,香港就由天堂下了地獄。 單一行業坐大,其實是場賭博。反過來想,那些「間接」的收入,倒不一定來自旅遊業。視乎社會發展,它們其實可以是任何行業的配套。周身刀總好過孤注一擲。分散GDP比重才是居安思危之道。但政府又有沒有長期努力發展多元經濟? 與其有一隻生金蛋的雞,不如希望隻隻雞都可以生蛋。畢竟投資的大原則,說到尾還是這句:「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裡。」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8-04

其實,我唔明。 泛民以往向外國傳媒講政治理念,政府說這是「勾結外國勢力」。那麼,林鄭司長在《華爾街日報》撰文推銷政改,何以又不是假借外國勢力干預香港內部事務? 警員是執法者,一向奉行政治中立,不公開就政治事件表態。但警務處署理行動處處長張德強卻說,警察簽名反佔中無問題。此話何解? 在政府當AO的日子,我很記得,甫上班便要簽「生死狀」。AO要政治中立,不准公開表態。示威遊行集會簽名,一律免問。那麼,何以今天特首及眾局長,又可以大搖大擺說,方便的時候,會去簽名反佔中? 因為他們是政治問責官員,舉措可以「政治」一點?既然如此,又何需那麼強調簽名是「個人名義」?換個角度看,如果主要官員真的可以有明確政治立場,為甚麼 《行政長官選舉條例》又訂明,特首不能有政黨背景,香港到今天都沒有政黨法,也發展不了政黨政治? 我們的政府,究竟要政治中立還是不中立?還是,中聽的,就中立。不中聽的,就可以不中立?政治如是,政策如是。「成熟一項推一項」、「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特首的語言偽術,換句話說,就是輸打贏要,或者──你講晒。 但小市民呢?當然沒有這種彈性。規行矩步,跟足制度。因為,稍有行差踏錯,政府都有位入,連遊行都可以告你停車不熄匙。 法治或制度的最基本精神,是不但規管市民如你我,更重要是同時規管當權者合理使用權力。否則,一切所謂規矩,不過是強權的工具。政府高官是否支持反佔中,我不關心。 我惋惜的,是不知不覺間,我們已慢慢斷送了香港那條尊重規矩的無形的界線。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7-28

陳奕迅(Eason)透露想兩年後退休,不少歌迷大嘆可惜。 不過,看真點,他說的退休,是指合約完了至少休息半年。半年,頂多算是放個長假,連暫別都談不上。而且,話無需說得太盡。很多「退過休」的藝人,後來都重新活躍的。前例太多。 Eason自言意興闌珊,是因為銷情慘淡,去年的廣東唱片在台灣只賣出九百多張。有趣的是,他的演唱會卻總是一票難求。沒有唱片只有演唱會,對表演者來說,是無可奈何的非戰之罪。 八十年代譚梅張,九十年代四大天王,一年出三、四張國、粵語唱片是等閒事,還未算久不久就炒冷飯的精選碟。今天,反過來,一般歌手三年出一碟已還得神落。當紅如Eason,稍好一點。但不管如何,醉翁之意不在酒。出碟賺不了錢,但不能不出,因為要儲歌開演唱會。碟賣不好,因歌曲可以非法下載,但演唱會怎麼說都要現場看才有氣氛。 不出碟,直接在演唱會唱新歌可以嗎?難矣。流行曲的重點是流行。老早耳熟能詳,在演唱會再聽才有feel。所以,以前是有唱片和演唱會兩個市場。現在,製作唱片恐怕只能當作演唱會的「前期宣傳開支」。 忽然想起年初的音樂頒獎禮上,陳奕迅黑面全城引為熱話。不滿主辦單位?無敵最寂寞?對唱歌意興闌珊?如今想來,可能只是更簡單的──累了。 「流水式做馬達,流水式唸對白……無崖地唱唱唱唱我恐怕畢竟這是我的宿命,無能力修正,無能力嗌嗌嗌嗌嗌停……天天迫我上路,天天迫我進步……我想好好抉擇,好想嗌暫停想一想哪樣過……」他的歌,恐怕就是此刻的心聲。半年的休息,看看世界有多大,但願他順道找到,外面那個更尊重知識產權的世界裡,表演者的生存方式。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7-21

黃之鋒無奈為自己的DSE成績開記者會,令我想起另一段小插曲。 一年前,在某場合碰上之鋒,言談間發現,我其中一位通識學生,正是他的同班同學。之鋒聞言,一貫的牙尖嘴利:「噢,她很優秀呢,成績又好又有獨立思考。不像我,只有獨立思考而沒有好成績!」 而之鋒在上周寫的「放榜後記」中,最有趣的也是這一句:「我從來不會認為自己是因為學運而導致成績差了,老實說,就算沒有參加學運,也不見得公開試的成績會有進步。」 當大眾都在狐疑,這個一鳴驚人的年輕社運領袖,試考得怎樣了?撐他的人努力解畫,他的貢獻豈是一張亮麗成績單能比?落井下石的人,剝花生等睇戲:掛住上街,早知你讀書唔成。但當事人心目中,從來沒有把兩者掛鈎。 因為搞XX成績差,讀好書才可以搞XX。XX,可以隨便填上任何詞語:社運、運動、音樂、課外活動等等。這種主流想法,在香港大行其道。讀書與其他事情,要分「先後」。先讀書,之後做甚麼都可以。因為,量度一個人的才能,我們只有一把尺。其他長處,頂多是「買燒肉搭件豬頭骨」。 香港只有「讀書」一把尺。而咱們的所謂「讀書」,也只有「讀寫能力」一把尺。很多高分低能,雖然思考力弱,但由於讀寫強,記性好,在填鴨制度下就跑出了。之鋒有讀寫障礙,要在香港考好成績本來就不易。但不少有讀寫障礙的人,轉數快,口才佳,之鋒正正把這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香港,最難的不是讀好書,而是看通「一定要讀好書」這個想法有甚麼問題。「書讀好了才能想其他」,就更有問題。然而,雖千萬人吾往矣,大概不比站在公民廣場上反國教,來得更易。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7-14

春夏秋冬中哪個季節較多閃電?玻璃硬還是鑽石硬?世界上最大的動物是甚麼? 全港幼稚園通識問答比賽的題目,有一些深奧得連大人都不懂,很多「K仔」當場嚇得哭了。 但其實,如果相對小一入學試,這些常識題又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數年前,朋友帶着女兒去面試,試題竟然是:鬥快背出所有立法會議員的名字! 不但要數齊,還要鬥快!最慢的一個,不能去下一關。小朋友當場不是驚到哭,而是驚到尿尿。 過關了,下一題是甚麼?原來是:請用一分鐘,發表你對「網絡廿三條」的意見。朋友打了個突,好想對面試官說:你以為我個女來考AO麼?! 先不論這些試練,對小孩子構成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也不談老掉牙的贏在起跑線心態,有甚麼問題。更大的問 題,其實是,就算要贏,是不是贏錯了方向? 世上最大的動物,立法會議員名字等等,都是冷知識。以前,冷知識如數家珍的人,很巴閉。但今天,冷知識愈來愈不值錢,Google一下,至少有二萬個搜尋結果。今時今日,要贏在終點,靠的,是食腦,還有待人接物。我們的大小比賽和教育制度,又有考驗這些嗎? 走筆之際,想起許久許久以前,有個名叫「神童輝」的數學天才,在「歡樂今宵」表演心算,技驚四座。大家都以為,他非池中物,他日一定大有作為。但是,原來其後他因為被迫不斷訓練及表演心算,竟對數理失去興趣,長大後只當上一名寂寂無名的工人。講真,勝過一部計數機,又有啥了不起? 就像我們曾經見過,無數孩子,靠死背書,小學時名列前茅,但升上中學,腦筋不轉彎,成績就直線下滑。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是時候告別對冷知識的迷思了。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4-07-07

暴民野蠻,政府強硬。 A錯不等於B對。但強調A的錯可以令人忘記B的錯。尤其在眾聲喧嘩的、紛亂的香港。所以,不斷指責暴民,就可以掩飾政府的大惡。 旁觀衝突,我們不勝其煩,怎麼暴民與政府,就是不能一人行一步?但是,從來無人願意去想想,雞蛋與高牆,誰更有能力去行這一步。 回顧歷史,我們都是這樣形容革命的一方:「nothing to lose」。爛命一條,有甚麼好怕?但我們從來沒意識到,「nothing to lose」的背後,就是「nothing to offer」。要議價,除了搵命搏,已沒有板斧。 有權的一方呢?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機制有機制。他們坐享形形色色的籌碼,自由組合,彈性交換。最後霸王硬上弓,不是因為技窮,而是懶惰。 一人行一步,這一步的可能性與責任,老老實實,從來都在當權者身上。責怪弱勢不懂變通,是指錯槍頭。 走筆之時,東北發展前期撥款被粗暴通過。想起的,卻是西雅圖釘子戶的故事。有發展商想在西雅圖發展一個龐大的商業區,釘子戶梅斯菲爾德老太太死不搬走,多多賠償都不要,只求守住自己的家。 糾纏到最後,發展商心生一計,一於更改圖則,繞着老太太的家,建造一個凹字型的商業區,保留小屋。結果,老太太死後,把小屋無條件送了給發展商。但發展商最終亦沒有把小屋拆掉,一直保留至今。 有創意的方案,老太太沒有能力去想,發展商卻有空間去創造。發展商真心關心老太太?不一定。它覬覦的,可能只是那聞名國際的公關效益。又如何?雙贏就是。 香港人最懂做生意,生意最講求形象與商譽。做政府,跟做生意一樣。要做,就做個長袖善舞的商人,不要做殺雞取卵的劫匪。 黃明樂 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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