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太浪漫 - 黃明樂
2015-12-28

《愛的成人式》打鑼打鼓宣傳「一定要看到最後」、「最後五分鐘將有驚人結局」,其實有點搞笑。事關習慣在電影看剩五分鐘時提早離場的人,絕無僅有吧?然而,就像玩show hand。故弄玄虛,底牌揭開那刻,就更刺激。 愛情,說穿了,也是個隱藏底牌的遊戲。男人敵不過誘惑,女人戰不勝寂寞。男人到大城市工作,遇見比老家的女友都要世故成熟的女生,並肩作戰也日久生情。由離鄉別井到移情別戀,不肯坦白反而對女友處處找碴發爛渣。 女人跟男友遠距離戀愛,對方才轉身就扮單身去相親。然後,選了最沒殺傷力的憨厚男生入手,企圖把對方改做成男友的風格,可憐這愛的替身,連對方的親暱都要全盤接收。 這些故事,地球上每秒起碼發生一千次。故事平凡,不平凡的卻是說故事的技巧。我們一直在替默默承受男人見異思遷的女人不值,直至最後五分鐘,方發現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這結局,大快人心?未必。但肯定當頭棒喝。最大的領悟是,如果愛情還是有公平可言的話,不是因為誰誰誰一定會對你好,而是你也可以選擇對誰誰誰不那麼好。很灰?但很現實。 這一段,在戲中被反覆引用:「剛開展第一段關係,你以為已經找到你的唯一並完全投入,但過後才發現,凡事沒有絕對。醒覺那刻,你成長了。」 初戀,是愛的成人式?這個說法,太浪漫。其實,成人與否,非關初戀不初戀。有些人,初戀已經機關算盡,就像戲裡的他和她。有些人,嗰頭近仍享受着純如蒸餾水的愛情。成人式,由人性在愛情裡的黑暗面來剪綵。當一個人學懂自我保護,自我保留那刻,就是你我他她在愛情裡的成人之日。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2-21

《兩個小孩的PIZZA》英文原名叫《Crow’s Egg》,比中文更貼切。因為,找Pizza的過程,雖然是故事線,但兩個貧民窟小孩的生活點滴,才最動人。 吃不飽,孩子自有孩子的方法。最愛爬上樹找烏鴉巢,三顆蛋,不忍心全吃掉,一人一顆,留下一顆給烏鴉。因為愛吃烏鴉蛋而被改花名,弟弟是小烏鴉蛋,哥哥就是大烏鴉蛋。那一幕,發展商要把大樹鋸走,人人拍爛手掌,就只有兄弟倆默默流淚。回到家,久未釋懷,弟弟蜷縮在嫲嫲身邊,心痛地說:「不用一分鐘,大樹就被砍掉了。」 貧民窟的生活,窮到褲穿窿,但充滿窩心有趣的片段。兄弟倆想去新開張的Pizza店吃Pizza,三百盧布一個,而拾煤一天才賺十盧布。嫲嫲一看單張,嗤之以鼻,老娘做給你吃!二話不說開爐煎米餅,然後看圖識字般瞇着眼對牢單張,把切好的燈籠椒、番茄、洋蔥,小心翼翼砌上去,烤得香脆,賣相竟跟Pizza有九成似!   人窮自有創意,情急必然智生。孩子天真地、一廂情願地追一個目標,無煤可拾,就去做清潔、鏟街招、幫婦人找老公並拖着爛醉的他返屋企……當然最後離不開熟悉的結局,一追再追終於得償所願,卻發現還是嫲嫲的米餅最好吃!而那辛苦儲來的錢,竟解了燃眉之急,成為了嫲嫲的殮葬費。 電影擺明想講貧富懸殊,但好看在於不刻意。配給卡換來的電視、果汁哥的幫忙、有錢仔吃剩豪出來的pizza、社會對貧民的歧視、偷拍發財的鄰居,合情合理地順着故事發展。奇怪的反而是,一開場就在鋪的那條關於冤獄爸爸的線,後來無疾而終。如果由跟Pizza店勾結的區長出馬放人,最後現身店長餵小孩吃Pizza的一幕,成為了公關騷的棋子,會否更合情理也更諷刺?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2-14

求學時代,讀過這一句:「書,非借不能讀也。」 人愈大,愈覺此言甚是。家中藏書不多,但至少有三分一,買了十年以上,翻都未翻過。十年間,卻未停過向人借書。心急要還,有時幾天就啃掉一本。小時候,央求媽媽買書,她總說,到圖書館借吧。以前以為是為省錢,刻下想來,應該是因為,有了還書死線,她才能肯定我會一鼓作氣將之讀完。 「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見之矣。」有限期的東西,才會著緊。買來的書,橫豎一直都在,急甚麼?就像未追到手的女生,男生總是熱心安排約會。借來的時間,轉迅即逝。娶回來的老婆?愛是愛,但,橫豎一直都在,慢慢啦。 我愛讀書,但常常不能讀書,生活總是被急趕卻不重要的事情填滿。最能讀書的時間,是一個人搭飛機。擺脫了世界的滋擾,倚在窗旁,開了頭頂的私家閱讀燈,不消幾分鐘就進入狀態。一口氣追下去,合上書那刻,飛機剛好著地,人間不知何世。書,非「飛」,不能讀。 讀書,很享受,也很奢侈。除了搭飛機,讀得最多的,就是在病榻。身體很不識趣,總是在工作最多時才發病。有文友說,她最愛感冒時寫歌詞,靈感特好。嘩,真定假?我只知重感冒叫人「溫溫燉燉」,手腳無力,轉數跌watt。工作做不來,唯有翻開塵封的愛書。 何不索性去睡?因為一躺下就咳到甩肺。唯有正襟危坐走入虛擬世界,讓思緒脫離身體飄往另一個時空,不知不覺間,由頭殼頂到腳趾尾都慢慢舒服過來。 書非「病」不能讀。讀書於我,是生病的獎勵。刻下病倒的我,大膽推測,如果有人說,他一個月可以讀30本書,這個人,一定有病。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2-07

網絡挑機,誰挑誰的機?拍攝權、剪接權、節目流程設計權,統統在大台手上,youtubers踩場,但限制處處,是挑機,抑或屈機? 大台的出發點,其實很明顯。節目不論好醜,話題、收視率先袋了落袋。主旨,當然也不會死錯人。表面上,任你批評何謂爛節目。實際上,沒有空間讓你現身說法何謂好節目。所謂示範,被剪接得七零八落,加上晶哥、叻哥、李力持、肥媽等生得你出的前輩塞錢入你袋,愈發顯得你班廢青凡事只懂批評搞亂檔有破壞無建設…… 於是,看起來,youtubers在大台,不但沒有一貫的型,還更像投城,粉絲們情何以堪?靠批評大台起家的你,如今求大台給你知名度,給你收視率?那跟民主黨走入中聯辦有甚麼分別?   然而,youtubers作為月旦時事或曰抽水的專業網上紅人,豈有看不穿大台戲碼之理?困難的,卻是所謂「make deal」的過程吧。熱血青年,玩不慣商業社會的遊戲。天使與魔鬼,都在細節中。哪些可以大方答應,哪些必須討價還價,偶一不慎,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邀請挑機,當然來者不善。一齊玩,可以。但youtubers是否也該有編輯權?或者,公平起見,貴台台柱是否都要來舍下,被訪一下擺上網?要不,全程直播交流不剪接?就像學聯跟司長會面一樣。強大台所難?拉到又如何。順便把「講唔掂數」的過程,放上youtube,是為「making of」。 談判,誰在乎,誰就弱勢。回想youtubers拍片的初衷,不過是批判時弊自由表態開心share。人到無求膽自大,可憐youtubers揸頸就命,因為永遠無法單靠拍片生存。所以,大氣電波、知名度、曝光率都甘之如飴。市場太小,是香港的宿命,也是型不起的youtubers的悲哀。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1-30

區選落幕。最多人談論的,是估你唔到竟然大熱倒灶的幾個建制派。最好看的,則是無間道的大踢爆。 猶記得兩屆之前的立法會選舉,有匿名人士在賽後公開建制派的地區策略:社區團體、街坊組織、興趣班、旅行團、蛇齋餅粽等等,終極目的只有一個──建立選民之間緊密的聯絡網,方便選舉當日確切掌握形勢,誰家哪戶的阿爺阿嫲阿仔阿女投了票沒有、投了給誰,都瞭如指掌,以便精準地組織催票。 當時,社會譁然。但多年後,你知道,兵不厭詐。大石當然可以砸死蟹。玩遊戲,只要不犯規,不擇手段又如何?近年手段,包括「界刂票」。 「界刂票」的難度,在於揀卒。因為,那個人,打埋算盤都要是泛民,才能界刂走另一位泛民候選人的票。他最好有點從政經驗與人脈,不然好打有限。但那個人,必須早已不在乎政治上的朝夕,否則,誰肯當炮灰?而那個人,又最好另有所求,例如生意,才容易被收買。不然,何苦淌這池渾水? 所以,前泛民參選人,今天已是執業律師,在地國有業務,還不是最理想的目標?但千算萬算,算不出人心。不問江湖人與事,且留原則與道義。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是建制的邏輯。人可以走,心不會變,卻是泛民的固執。大坑區界刂票計劃,被放鴿子,正是建制派錢也買不到的一課。 老實說,「界刂票」,比揼石仔建立社區網絡容易。誰無朋友,誰無支持者?人愈多,票源便愈分散,是不變的道理。但逐一建立的社區關係,賭錯了,輸一票。「界刂票」,賭錯了,輸一個區。 我覺最恐怖的反而是,懂得找人界刂票,即是早已料到大坑傘兵會撼贏新民黨。計算之精準,說是沒有選舉機器,真是搵鬼信。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1-23

講童年陰影的電影很多,治愈系的電影也不少。但從小朋友的角度出發,而且用動漫去講,就把那個原來有點沉重,有點dark的題材,變得可愛了一點,溫柔了一點,容易觸動觀眾多一點。 女孩成瀨順被雞蛋精靈下了詛咒,封印了咀巴。一說話雞蛋就會碎,蛋白跟蛋黃混在一起,變成炒蛋。而她就會肚痛,痛得死去活來。 但其實,根本沒有雞蛋。雞蛋是女孩的心魔。孩子的世界很簡單直接。這種單純,有時會反過來傷害了自己。她認定,是因為自己有話直說,道破了爸爸有外遇的事實,所以爸爸媽媽離婚了。一直以來,她背負著沉重的罪疚感。令她變成了一個沒有話說,沒有朋友的孩子。 媽媽一直隱藏女兒不能說話的事實,連門鈴都不准她應。她千方百計把女兒關起來,以為可以保護女兒。抑或,媽媽也走不出自己的傷口,所以把女兒也一併藏起來?不得而知。   故事最有趣地方,是女孩最終如何解開心魔。最大路的解藥,是愛情吧。觀眾一直以為,她跟男同學拓實會走在一起。卻原來,他對她好,是因為她的努力打動了他。然而也因為她的努力,啟發了他去努力──努力追求他所喜歡的另一個女生。這個錯摸,不落俗套,也講出了最重要的一點,心魔,解鈴還需繫鈴人,那個人就是──自己。 自己如何突破自己?後來女孩發現,說話會肚痛,但原來唱歌不會。於是她把要說的話,寫成故事,在班際表演中一字一句唱出來。這個位,好感動。原來,把心底話唱了出來,就不會痛。痛,會煉就出藝術。藝術,也能愈合最深的傷口。看到最後女孩披着斗篷出場,克服恐懼大力唱自己的歌,觀眾如我,全身毛管都戙了起來。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1-16

從前,三個月學好外語,已很神奇。今天,兩個月讀完大學,有咩出奇? 「博士工廠」被揭發兩年出一個博士,兩個月出一個學士。課程有彈性,返住工讀,得。攤長來讀,得。提早讀完,亦得。得咗。但是,拿着這些學位去見人或見工,一樣有人buy有人信,為甚麼? 歸根究柢,社會點睇一個大學學位?撇除個別專業,大部分人對大學的理解,不是用來分辨同學的才能、個性、專長,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場淘汰賽。有學位,好過無學位。講完。 如果僱主普遍相信,一個人的中學成績比大學成績更能反映求績者的真正學業水平。那麼中學成績位居全港首18%的,當然更有保證。 而在淘汰賽中落敗的人,當然不希望學歷成為他日升職加薪的唯一障礙,好好醜醜,都要在市場上拿一個快靚正平的資格。 一個不肯定能代表甚麼的外國大學學位,學費二萬。一個肯定不能代表甚麼的本地副學士學位,學費九萬。你是學生,你選哪一個? 面對這些後補回來的資格,僱主點睇?Well,就算唸過的東西完全無用,至少證明此人有上進心,願意終身學習,請得過。 所以,在求職市場上,很多時候,只要有學位,不在乎讀甚麼,讀得怎麼樣。尤其「mature student」,續聘多基於工作表現、經驗、對公司的運作熟悉等,一張沙紙,只為回應公司政策的要求,塞住管理層把口。如此想來,在哪兒畢業,又有甚麼所謂?又例如港姐明星花了兩個月拿學位,其實,就算無學位,who cares?能演戲就是。 博士工廠偽造文件,是嚴重的誠信問題。對於花了真金白銀心力時間的學生,也不公平。但社會對學位的盲目堅持,或許也是令學店如雨後春筍的主要原因。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1-09

小三TSA,過度操練,誰的錯?學校的錯?老師的錯?家長的錯?想深一層,他們都做得很對。每年一次,人人要考,教育局隆重其事,學校不操,都對不住自己。 想不操練,一字咁淺。其實,不用取消考評,只需要令人無辦法準備考試。無法準備的東西,無人會為它張羅。你幾時見過學生為「unseen dictation」瘋狂補習? 但「unseen dictation」能把學生分高下嗎?絕對能。有時,比起一般默書更見真章。 我教通識,學生都不願做練習。因為,範圍太闊,怎麼準備都擊不中紅心,值博率太低,寧願把時間投資在其他學科上。通識,平時打好個底,到時打天才波。 小三TSA,不用取消。只要當局不定時,不定日,抽樣考,永不公開過往試題,絕不公布成績,亦不採取任何跟進行動,一個試,廿五分鐘,國慶煙花一樣,燒完就無,肯定無壓力。   如此這般,一樣可以評估全港小三學生成績。情況就像人口普查,抽樣、突如其來、無後果。你幾時見過,有人為了回答普查中薪金水平一項,而去搏命開工? 小時候,很羨慕有些學校,考試只有分數,沒有名次。有一些,甚至連分數都沒有,只有評語。學生們都很懶散?不見得。反之,那些學校都培養出很多愉快學習、不亢不卑的孩子。 所以,小三評估,可以做。但前設是,不需預備,也沒有後果。局長說TSA不用來分Banding,但事實上,成績不達標的學校,局方會派員亦步亦趨跟進。局方也說學生不用過分操練,但它任由試題形式在坊間被無限複製,助長操練氣氛。這個,才是孩子們被剝削掉童年的原因。對政府,要像對情人一樣,別信他說甚麼,只看他做甚麼。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1-02

台灣出版的新書《拉拉手在一起》,不單講同志之愛,也不只高舉「愛是最大權利」的老調。一張張動人的照片,是刻下社會的略影;由心而發的一字一句,是時代轉變的記認。 三十多個故事,最深刻的,是同媽與同哥。七旬長者,驀然回首,作為女人,在那個年代的唯一出路,就是嫁人。那管對象你喜不喜歡,那管你其實是同志。 同媽算幸運,早知自己是同志,但丈夫不介意她暗地裡搞同運,還幫忙照顧孩子。女兒同哥也是同志,還以為性取向令母女格外親厚,豈料母親的同運身份令同哥自小承受閒言閒語,以母親為恥,也痛恨媽媽終日離家搞同運。直至五年前,同哥也參與同運起來,母女的理解才重新建立,嫌隙才漸漸消融。 一邊看,一邊驚嘆作者王嘉菲的厲害。訪問的對象,表面是平凡人,經歷卻傳奇得很。平凡人都不愛出鏡,遑論與家人或另一半雙雙接受訪問。如何說服她們?然後讀到那短短的後記,懂了,深深感動了。 當記者,要跟被訪者建立關係。當同志記者,則要為了被訪者,率先出櫃。一直只把自己埋在鏡頭後、醉心攝影的嘉菲,為了爭取被訪者的信任,把自己的臉書公開了。在街上「相中」目標,膽粗粗上前搭訕,先把自己的故事和盤托出了。 一直沒有正視的自己,因為一本書、一份使命,被打開了。一直不安全的感覺,因為訪問的互動,被中和了。她如此形容,寫這書,是一場「靈魂的淨化」。 作者寫書,儼如藝術家塑造自己的作品。最偉大的創作,要面對的永遠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拉拉手在一起》,要跟另一半的拉子牽手,其實,也是跟自己的心靈偕手,從此,面對世界,再也沒有畏懼。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0-26

人,很奇怪。我們都說喜歡自由,不愛被操控。但看真點,其實我們要的,只是自由帶來的優越感。 這條路,很辛苦,但是我揀的。這個特首,好好醜醜,至少是我揀的。有時千揀萬揀,還是揀回原來那個。但我有得揀,你無,感覺就優越多了。 我們渴求的自由,既非真正的自由,只是披着自由外衣的ego,人類要被操控,就變得很容易,只要操控者能夠壯大被操控者的ego。 舞台劇《第三波》載譽重演,重現了1967年的真人真事。一個美國學生提出了一條問題:「為甚麼很多親歷其境的德國人,可以隨便否認曾經進行大屠殺?」歷史科老師Ron Jones於是把課堂改作實驗室,建立極權組織「第三波」。 去年看首演,我驚訝於凡人如你我的愚昧。重演再看,方發現愚昧的源頭,是ego。會員卡的優越感,特殊身份的優越感,團隊的優越感。 活潑可愛的學生,被迫服膺於違反人性的練習,迷信紀律就是「令自己有力量,能夠隨心控制自己」。他們看不穿所謂自律其實是操控者的陷阱,因為沉溺於人羨人妒的「有組織」身份。身份認同令人自我膨脹,連全班最內向的孱仔都夠膽死自薦當Mr Jones的保鏢。 我們都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獨立,不論是思想上,抑或情感上。我們渴望隸屬於可供仰望的領導,甘心拿出思想與行為自由去交換,並為了延續權力去服務。那首會員自發創作、意志激昂的團歌,把大家的ego吹脹成最美麗的肥皂波。 是以當泡沫爆破那刻,無人能夠接受「第三波」實乃子虛烏有。否認歷史,就是傷痛與羞愧的唯一出路。如果這齣戲讓我重新思考自由的意義,我會說,當我們徹底放下ego那刻,才是真真正正的思想自由。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0-19

電影《華麗上班族》光是搭建布景已花了五千萬元,但在國內上映足足一周,也沒有這個票房。在香港,有此卡士和製作,影評也比想像中壞,何解? 不叫好也不叫座,始料未及。而我思疑,一切一切,或許非戰之罪。真正原因,是觀眾不習慣用電影的鏡頭去看音樂劇。 許多人都說,這戲,甚麼都麻麻,只有布景最美。但是,一個厲害的布景,處處為故事點睛。光管般亮麗卻也近乎透明的辦公室,把籠中困獸之鬥一覽無遺。型格大鐘,內裡永恆在轉的齒輪,就像這裡每個營役與掙扎的你我。直達天庭的升降機、看穿街景的空心外殼,統統意有所指。 故事的處理,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穿插當中是既有隊型也有感情的歌曲,把辦公室的機會與地雷、強人的成功與孤單、人情冷暖與真假,都變成了歌詞與音符,冷不防就鑽進血管,讓你打一個顫。 不過,作為原版舞台劇的粉絲的我,還是若有所失。三小時的戲,濃縮成兩小時的音樂劇,許多人物心態的描寫都抽走了。而張艾嘉最耍家的,還不是心理描寫? 原劇本中最好看的,是角色的內在與外在矛盾。兩個人,既相愛,也互相利用;既互相憐憫,也互相殘殺……董事長與張總,張總與大偉,大偉與蘇菲,一級一級,都在重複同一公式。連最單純的李想,最終也因為接受不了理想外衣下的真實殘酷人生,由渴望坐天庭升降機,到最後坐上去,再由天井一躍而下。 但在電影中,每個角色,由始至終只是各取所需,內心掙扎被過分簡化,剩下一個個平面的典型。觀眾看得明白,卻不同情,自然變成置身事外的花生友,批評這個戲雷聲大,雨點小,其實,沒甚麼大不了。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0-12

思考邏輯題:以下哪一種人,最能影響社會? A、蠢而懶的人。 B、 蠢而勤力的人。 C、 聰明而懶的人。 D、 聰明而勤力的人。 第一種,無能力,也無動力,好打有限。第二種,能力低,但肯苦幹,對人對事總有點影響。第三種,雖然無動力,但智商高,久不久就有好點子。而最後一種,能力高動力也高,影響力理應最大。 但影響,也要分好壞。影響力低的人,雖無建設,也無破壞。影響力大的人,貢獻大殺傷力也大,鐘擺向左或向右,向善或向惡,一念之差,後果深遠,主宰鐘擺的,卻非關能力,只問良心與價值。 是以,當年豬狼對決,人人都說,狼比豬聰明,一個地方,由聰明的人來管治,不是更好嗎?我卻比較相信,像豬般蠢而懶的領導者,頂多不事生產,原地踏步。但能幹而奸狡的人,會把香港搞成甚麼樣子?就很難說。兩害取其輕,我寧願要一個無能的。 一個人的能力與智商,跟他的良心與本性,可以是兩碼子的事。仗義每多屠狗輩,斯文也有敗類。是以,一代語理分析大師撰寫低級趣味的打油詩,對於不惜押注自己學業與前途去行公義的年輕人無情狠批,並不是一件不合乎邏輯、甚至不可能的事。 只怪大部分香港人如你我都是如此單純、美好而天真,總相信能力跟心腸掛鈎,有學識必然關懷世界,發財自當立品。而過去一年(還是十八年?),我們所經歷的一切一切,把這個城市徹徹底底喚醒。從今以後,對世界,不再無知地盲目地迷信名譽;對自己,也不免警惕,去到哪裡,是自己的良知而不是成就,將要面對社會的公論。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10-05

這一篇,本來早想好要上周一見報。卻原來碰上中秋翌日,不出報。也好,空出一天,不想追月,只想好好沉澱心情。   9.28,一周年。還記得那天要返電台,中午開節目講佔中。由9.26學生罷課,演變成佔領公民廣場,到三子忽然宣布佔中開始,事情發生得太快。而我清楚記得,當日很多聽眾都說現場群眾要散了。有人不滿佔中騎劫了罷課;有人覺得學生太激進;有人認為議題愈來愈模糊。總之大家都認定運動「做唔起個勢」,恐怕要草草收場。   豈料開完咪去看話劇,中場休息時聽到有人說:「聽講晏啲金鐘,好大件事。」之後一直心掛掛,下半場都無心機睇。完場時有人收到金鐘煙火濛濛的照片,我的手機有未讀短訊,電台拍檔給我發來七個字:「今晚不要去金鐘。」他,中催淚彈了。不久,中學師弟發布消息,有朋友好像中槍了,叫大家小心。   晚上,回家途經銅鑼灣,一出地鐵,嚇呆了。由怡和街到軒尼詩道都坐滿了人。是金鐘的催淚彈把大家趕過來的。餘下的,已是歷史。   一周年。催淚彈變成了記憶時間帶上,一個重要地標。有時,閒談間說起某件往事,總會有人問,噢,那是幾時的事?催淚彈之前?定之後?而那往事其實跟雨傘運動半點關係都無。好好笑,也很可悲。但不知何故,發生在每個人身上芝麻綠豆的私事,跟我城的大是大非,就是如此連結了起來。這些微妙的情緒轉變,有時比起教人激心激肺的片段,更尖銳的刺痛着我。   人大了,開始無記性。很想記下我的9.28。哪怕只是微觀而個人的一段。忽然想,如果每個人都這樣做,合起來又會看出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在忘記之前,一起立下存照。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09-21

換地氈,本是小事一樁,在一般機構,恐怕只比換傢俬複雜一點。但是,當被換的對象,是個icon,就是另一回事。試想像,忽然一天,毫無先兆,港大沒有了陸佑堂;中大沒有了新亞水塔;中學名校轉了校服顏色,學生會有甚麼反應? 演藝紫,究竟是否變了「殯儀藍」,要問顏色專家才懂。其實藍色也有很多正面解讀。例如貴族的身份象徵,往往也是藍色。但冠名,反映情緒,無事生非,你還想學生燒炮仗慶祝不成? 近年,演藝畢業生活躍於公民社會。雨傘運動期間,一片黃絲帶海,總少不了演藝生的身影。而這地氈,遲不換,早不換,甚麼顏色不好換,偏偏是藍色。想像被撕走那刻,地氈的慘叫聲,該也像一記耳光吧。 OK,OK,算我穿鑿附會。但紫綠相間,代表演藝,的確深入民心。而關於那地氈,在我腦海裡,一直有這一段: 記得小時候(七、八歲左右),第一個慎重說出口的志願,就是當演員。豆丁女孩,經常強迫爸媽觀看自己亂作一通的「演出」。媽媽見我發演戲夢發傻了,就趁演藝開放日帶我去參觀。當時的我,年紀太小,看罷,甚麼都不記得,只記得那漂亮的地氈,像為整個學院穿起了一襲華麗衣裳。紫色矜貴,綠色活潑,令置身其中的人,都變得開心起來。 之後每年,都來一次。一直沒記住甚麼,只記得那搶眼的地氈。可能因為這樣,我最終都無緣成為它的學生,卻對每一位從這裡畢業的人,有份莫名的親切感和尊敬。說到底,那一片紫綠的海,是燃點我人生第一個夢想的地方。 月初,輕輕鬆鬆去演藝看了Shakespeare’s Globe的《哈姆雷特》世界巡邏演出。沒料到,那天,竟是跟演藝紫的訣別。多遺憾,離開前沒有好好再看一眼……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2015-09-14

「我相信創造我們的那個神,但不相信你所創造出來的那個神。」《來自星星的PK》如是說。 但話時話,如果被創造的神,信了,我會更開心,何樂而不為?誤墮糖衣陷阱,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飴。 是以,戲中最有趣也最峰迴路轉的,是那個估你唔到的結局,揭破了迷信的最大破壞力──心魔,相信的心魔,自卑的心魔。 澤古與型男,一見鍾情;種族迥異,無阻愛情。發展得好端端的,正所謂「too good to be true」,現代羅密歐與朱麗葉,結局或許不一樣。 然而,因為一封信,澤古便相信,男友狠心分手。也因為同一封信,男友以為澤古走了就不回頭。然而兩個打得火熱的人,竟然相信一封連上下款都沒有的信?為甚麼? 因為,「神」曾經說過,異族相戀,會遭天譴。這句話,像一根刺,無聲無息,埋下恐懼的種子,有啥風吹草動,就想當然視作宿命論。自我實現預言,求仁得仁。 迷信就是,你愈相信,愈恐懼。愈恐懼,愈信。信念令壞事自我實現,苦無出路唯有向魔鬼的救贖俯首稱臣。 就像那個賣護膚品的專櫃,透過貶低你的皮膚質素令你消費。也像那個健身中心,明示暗示閣下身材不達標,「神」推鬼撞你就乖乖簽下了十年長約。 世上本無陰差陽錯,只有自卑的心魔,令我們過早認輸、主動放棄。PK從天而降,其實很有象徵意義。他跟神,有甚麼關係?故事自不明言。 但是,他的出現令世人看清魔鬼的面貌。他也是戲中唯一擁有超能力,能夠洞悉那封分手信的玄機的人。他也示範了,甚麼是愛。最大的愛,就是成人之美。但在凡人眼中,他永遠「醉醉地」。甚麼是真,甚麼是假,留一條尾巴,任君解讀。 黃明樂,自由創作人,作品包括《通識救港孩》、《港孩》、《從AO到Freelancer》、《光明女樂》及《聰明一點就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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