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愛情 - 楊一沖
2013-12-03

「我把壽司店餘下的數都帶來了。」 看到你忽然出現在會計師樓裡,我嚇了一跳。 「你不用親自拿來,我到你那邊吃飯時你交給我就可以了。」 「不要緊,反正我也想上來看看。」你把公文袋放到我的桌上,環顧四周。 你穿著黑色棉質汗衫和斜布褲,那是我第一次見你穿便服,讓我有一下子跟你拉近了距離的錯覺。 「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啊‥‥‥」 你細看辦公室每個角落,讓我有點窘迫,怕你信不過這種小型老會計師樓,不讓我替你處理帳目。我當然不是為了公司的生意,我看過你店的帳目,盈利真的不太理想,我只是想盡可能在扣減稅項的開支上,幫你的事業一把。 「你就是樓下的壽司店的老闆啊?卉卉經常提起你。」從洗手間回來的莊姐看到你。「原來這麼帥,怪不得你經常去啦。」 「沒有啦。」我忽然靈機一觸,「反正快六點了,不如大家提早下班,一起去吃晚飯吧!」 你看過來,給我一個像是感激的微笑。 晚市過後,店裡終於只剩下一桌客人。 「多得你,這裡好久沒試過這麼熱鬧了。」你坐到我旁邊,替我的杯裡倒酒。 「我不過帶了兩個同事來罷了,只是不知為何今晚特別多客人。」 「那或者你和我的八字夾,你要常來了。」你拿起酒杯跟我的輕碰。「怎麼也好,就慶祝一下吧,我也很久沒喝過了。」 「為甚麼?這麼好的酒。」我喝了一口問。 「因為我要專心工作,這間店是我的希望。」 「為了你的師父?」 你把杯中的清酒乾掉,眼裡閃過一絲哀傷。 「卉卉,我想你問一件事。」 你忽然那麼認真,把我嚇了一跳。 「甚麼事?」 「現在的女孩是不是都只愛談錢?」 「欸?這個‥‥‥也不一定。」至少我不算是吧。 一個男人最重要的不是他有沒有錢,而是從他身上看不看得到有比現在更好的將來。 「我的前女友跟我說︰『你要五年才學會捏飯糰,我何時才等到你當壽司師父?』」你苦笑。「現在的女孩都不會陪你談甚麼夢想吧。」 我看著你,才發現你眼裡有點醉。 「你仍在等她?」 「她只說過,『你發達了才回來找我吧。』」 我看著杯中的清酒。 「其實,我也在等一個人。」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1-26

「唸完中五我就出來學師,都有十年了。」 站在料理台後的你垂著頭,我看不到你雙手,但我想你正在切生魚片。 我很喜歡你專注工作時的樣子,還有那身深藍色的和式制服,顯得你很帥氣。我在心裡算一算你的年紀,應該比我大一兩年。 「你這麼年輕就有自己的店,好厲害。」 「其實我很幸運,我以前師父是我爸的老朋友,年輕時去過日本學藝回來,在尖沙咀那邊開店,我就是在那裡跟他學習的——來,你的雜錦刺身。」你把放滿魚生片的碟子越過料理台交給我,我雙手接過。 每一塊魚生片都切得很均勻,發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光澤。 「尖沙咀的本店比較正宗高級,很多日本人都會去,後來我師父老了,他想退休但又捨不得自己的店,他沒有兒子,就把所有東西交給我。」 「那他一定很信任你。」 你微笑沒說甚麼,但那沉默和淡然的笑容,讓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交情有多深。 「那你為甚麼不留在尖沙咀那邊,要搬來這裡?」 「很現實,那邊租金太貴了,師父能留的都留給我了,但營運的錢都是靠我以前逐少逐少把薪水儲起來的,可省則省。」 我早知道你不會是靠父蔭的富二代。 「快吃吧,飯吹乾了不好吃。」你昂了昂下巴。 我用筷子夾了一塊生魚片,和著飽滿的白飯一起送進口裡,一陣幸福滿滿的感覺。 「怎樣?」 我用力點頭,把飯吞下去。「好好味。」 你滿意地一笑。光顧你的店已經超過五次了,每一次你都會問我意見,可見你對自己的要求有多高。 我也想學你一樣,做人對自己嚴格一點。 你回到裡面工作,我默默地吃飯。午飯時間店裡很靜,來了兩個星期,我懂得你的店生意不太好。 你做的菜明明很好吃,用料新鮮又用心,相反隔壁麵店賣的都是現成食材,門前卻經常大排長龍,心裡很替你不值之餘,也擔心店舖能否支持下去,當然我不敢說出口。 我又不是你的誰。 而你卻總是臉帶微笑樂在其中,我覺得你很勇敢,很難想像我可以摃起一間店,我是個害怕改變,連自己前途也不敢爭取的人。 好想成就你。這念頭沒來由地在心底裡升起。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1-19

「你先坐下來,我去拿藥箱。」 你扶我走進壽司店,看著你往店裡跑去,傷口又傳來一陣刺痛,血仍在流。很快,你就提著藥箱回來。 「那些魚是日本直送的,不過還是消毒一下比較好。」 你像很在意我因為你的莽撞而受傷,著緊地要替我處理小腿上的傷口。 「不要緊,我自己可以了。」 「啊。」你意識到自己的冒失,把消毒藥水和藥棉遞給我。「對不起,剛才我抱著發泡膠箱,看不到你。」 傷口雖然小,卻刺得好深,我皺著眉頭忍痛。 你卻突然笑了一聲。 「沒甚麼,」你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我在想通常被撞到的人大多是擦傷,或者扭傷,沒有人像你竟然會被鯛魚的背鰭刺傷。」 那是拜你所賜啊,竟然還拿來開玩笑。我正想生氣,但想起剛才的畫面也覺得好滑稽,噗嗤一聲笑了。 好奇妙,一笑,傷口就不痛了。 你蹲著翻藥箱,從這角度可以看到你高挺的鼻樑,顴骨和瘦削的臉頰輪廓分明。我沒來由地有一種感覺︰這個人以前一定受過好多苦。 「這裡,貼上去。」你把方形紗布交給我。 「平時我都穿褲子上班,今天穿裙就出事。」我在傷口上貼上紗布膠貼。  「你在附近上班?」 「嗯,就在隔一條街的會計師樓。」 「你是會計師啊?」你揚了揚眉。 「不,我只是會計文員罷了。」 「有分別嗎?」 「當然有,會計師要考牌,收入也差天共地。」 你像半點也不在意,想了想說︰「對了,我的店也要結算了,正煩惱著找會計師呢。」 「這是你的店?」坦白說,我以為你只是搬貨的,畢竟你的樣子太年輕了。 你卻只笑笑。「你有卡片嗎?」 「啊,有。」 「李小‥‥‥卉,花卉的卉吧?我叫阿霆,雷霆的霆。」我發覺你除了喜歡笑,還很多話,不過不令人討厭就是。「你是出來吃飯的吧?不如就在這裡吃?」 我莞爾。「你也很懂得做生意呢。」 「反正你現在不宜走動嘛,我就用剛才刺傷你那條鯛魚做刺身給你吃好了,當作賠罪。」 我再次被你逗笑了。「那又不用這麼殘忍。」 「來吧,試試我的手藝,不會令你失望的。」你向我招手,那笑容沒半點機心,像一種引力把我向你拉近。 我沒跟你說,每天過著日復日生活的我,好久沒像今天般哭過、笑過了。 我踏進你的店,而你,從此闖進了我的人生。(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1-12

三百六十五天前,我做了一生人最大膽的一件事。 我竟然把那時倒坐在地旁、爛醉如泥的你,帶回了自己的家。 有時回想,你是不是裝醉的呢?但想到當時你哭泣的樣子,到現在還會覺得心痛,如果你是刻意的話,總不會讓我看到你窩囊的一面吧。 那時候,我跟你,還只是店主和客人的關係‥‥‥ 我在一間小型會計師樓當會計文員。位於旺角的辦公室,裝潢陳舊得像出現在重播電視劇裡的布景,除了老闆的房間外,三百多呎的空間裡都沒有窗,不要說看窗外風景,就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職員除了我,還有兩個年紀比我大得多的同事,我們絕少談工作以外的事情。有時靜下來,我甚至會有一種時間完全停頓,或者今天和昨天調換了的錯覺。 「卉卉,你不是打算走吧?」每當我發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莊姐就會這麼問我。 我叫李文卉,同事都叫我卉卉。 「不,我在想今天去哪裡吃午飯罷了。」 事實上莊姐看穿了我,我每天都想著轉工。雖然這裡薪水不錯,每天都可以準時上班下班,但對於當時才二十二歲的我來說,這個沒有窗的地方,讓我看不到前景。不過人就有這種惰性,習慣了便害怕改變。加上有次跟朋友聚會,聽到同樣當會計文員,卻在大公司上班的好友旺季時連公眾假期也要通宵加班的慘況,我就又退縮了。 然後就這樣過了四年,我二十六歲。 「跟你說學我和陳仔那樣自己帶便當,便不用煩惱了。」 莊姐一臉老練。坐在角落的陳仔看過來,他每天都吃老婆為他準備的便當。 「我懶嘛。」我擠出笑容,幻想一個四十多歲的自己,坐在莊姐的座位上。 我偷瞄電腦屏幕右下角的小時鐘,十二點五十分,我起身上洗手間,回來時剛好五十九分,外出午飯已經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拿起錢包和手機的我,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升降機吱吱作響,樓下的看更阿伯如常都不知所終。 走在熟悉的旺角街頭,我決定去我最愛的台式餐廳——呀!突然有甚麼重重的把我撞倒路旁。 「小姐,你沒事嘛?」一把男聲在身後響起。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你。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1-05

「他有胃癌,末期。」趙東垣的女朋友低頭看著手中那束百里香說。 我不感到意外,我早覺得他很熟悉醫院的運作,早知道他是經常進出醫院的人。 「他還小的時候,已經被父母拋棄。」她對我,又像對自己說︰「一切都靠他自己努力爭取,他很珍惜自己擁有的所有,他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男人。」 我望向手術室緊閉的門,想著躺在裡面,趙東垣那雙剛毅的眼神。 「我們一起快三年了,打從第一天開始他就對我很好,甚麼也不讓我操心,把我當作公主一樣。」她笑起來真的好溫柔,怪不得他那麼愛她。「你知道嗎?他臨入院前怕我沒水喝,把家裡的水壺都補充滿,我怕去後樓梯,他就把垃圾清理好,知我怕黑,又把全屋的燈泡換掉‥‥‥」她的聲音不知不覺顫抖起來。「如果他要走,做這些又有甚麼意義呢?但他還是要做‥‥‥」 我的雙眼熱了。想起趙東垣上次說︰可以做多少,就做多少。 「他真的很愛你。」 她看了我一眼。「他這個人有點孤僻,他一定是喜歡你才會跟你說話。」 「怎會呢‥‥‥」我不懂得說甚麼才好。 「謝謝你帶這花來給我。」 我搖搖頭。 「這叫百里香,你知道它的花語是甚麼嗎?」 我再次搖頭。 「是勇氣。」 即使我不在,你也要勇敢地活下去,這就是趙東垣給她的訊息。我想起他拜託我時懇切的表情,心莫名地疼痛起來。 **** 回在自己的病床上,我哭了好久。 哭,不是因為趙東垣的離去,而是覺得很悲哀。和他相識不過兩天,但每幅畫面到現在仍清晰無比。這世上竟有愛得這麼深的男人,但即使愛得這麼深,也要落得如此結果。這有甚麼道理?我們這些被愛情折騰的人,究竟是為了甚麼? 「珺伶。」 抬頭看去,竟然是兩個月沒見的阿澤。 「對不起,」他來到床前。「我想清楚,我想和你從頭來過。」 我凝著淚眼看著他。「你有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他一臉不懂。「即使外面天翻地覆,即使自己有多痛,他也要趕去愛人身邊,明知徒勞無功,也要照顧對方到最後一刻——你有沒有這樣愛過?」 他答不上來,當然的。 「對不起,我無法跟你再次一起。」 趙東垣,謝謝你讓我明白世上有這麼一種愛。 認識到你,是我幸運才對。(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0-29

這晚真的刮起八號風球來了。 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橫風橫雨,我一直擔心著趙東垣。 今早他那麼不尋常地流汗,當時他一定很痛吧。這樣的狀態,這樣的天氣,他還是回家照顧女朋友,為她做好防風措拖,為她準備食糧。 這麼好的男朋友,坦白說,我真的很羨慕。 「對不起,我已經盡了力,但我想我並不適合你了。」 我想起了阿澤分手前對我說的話。 你早該知道我是個既膽小,很需要人照顧的女生,為甚麼要到我把整個心交給你的時候,才對我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呢? 為甚麼你就不可以像趙東垣對他女友那樣對我呢? 本來以為愈合的傷口一下子又疼痛起來。 我含著淚水進入了夢鄉。 「陳珺伶,現在帶你去照胃鏡。」 我跟著護士離開了病房。 早上醒來後我一直想著趙東垣。今早他也要做手術,他平安回來了嗎? 來到一樓,才走進等候室,我就看到趙東垣躺在病床上,我才懂得自己有多掛心他。 我喚了他一聲。他回頭跟我一笑。 「我正想起你。」 我不敢相信,來到他床邊,看到他的手背上插著針頭,連著架上的鹽水袋。 「你現在去做手術了?」 「今早及時趕回來了,被護士長罵了一頓。」他的笑容有點無力,人好像比昨天更消瘦了。「我拜託你摘的百里香,摘到了嗎?」 原來他想起我是這個意思。 「嗯,在我的房間裡。」 「謝謝你。」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我還想你幫我多一次,你照胃鏡應該比我先醒來,你可以帶花來找我嗎?」 我還未說甚麼,護士便走過來想把他推走。我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猛對著他點頭。 他寬了心似地笑了。 「陳珺伶,好幸運認識到你。」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便被推進手術室去。 趙東垣沒騙我,我完全記不起照胃鏡的過程,當發現自己被送回病房,我立即打開抽屜,拿出那束百里香。「嗨,你還不可以下床的。」我不理護士勸告來到一樓。 手術室門外的沙發上坐在一個女人,我認得是趙東垣的女朋友。 她不認識我,但看到我手裡拿著的花卻怔住了。(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0-22

「剛才那個是你女友啊?」 我和趙東垣來到地下的雜貨店,旁邊的餐廳傳來咖啡香氣,有一下子令我忘了自己身在醫院裡。 趙東垣輕點頭,蹲在貨架面前在找甚麼。 「她很漂亮。」 「謝謝。」他一臉滿足地微笑。 知道他有女朋友後的確有點失望,不過想真一點,以他的條件,怎會沒女友? 我心裡苦笑,在他身旁蹲了下來。 「嗨,你要買甚麼?」 我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個螺絲起子、一卷牛皮膠紙,還有好些雜糧。 「今晚應該會掛八號,我們住新界,家裡很當風。」 我想了想才明白。 「甚麼?你打算今晚回家去?」 他沒回答就站了起來,走到收銀處。我跟上去。 「但你正在住院,不可以外出啊。」 「不可以也得出。萬一吹破了玻璃,她一個人處理不來的。」 我甚麼也說不上來,想起了前男友阿澤,他一定不會這樣對我。 「她比我小七歲,很膽小。」我想了想才知道他在說他的女友。「一個人在家,不開電視無法睡覺。又愛杞人憂天,出去玩不是擔心忘了放貓糧,就是怕熱水壺燒乾水,會把房子燒掉。」 我不懂得他為何會跟我說這些,只知道心裡有點不是味兒。 這不過是女生一般的撒嬌,他怎麼不懂?他這樣太過溺愛她了。 「但你現在真的生病了,不可能事事都要替她操心。」 沉默了半晌,他才微笑說︰「可以做多少,就做多少。」 我望向他。一時間不太懂得這話是甚麼意思。 說著說著我們已回到護士室外。 「對了,原來我還未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我?我叫陳珺伶。」 「陳珺伶。」他默唸著。「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甚麼忙?」 「我發現這醫院的中庭種了很多百里香,你可以替我去摘一些嗎?」他一臉抱歉地說︰「我現在就要出去了,明天一早我又要動手術,所以想請你幫幫我。」 「你要動手術?」 「嗯,膽管好像塞了石,沒大礙,但還是要動手術。」 「中庭嗎?可以是可以,但我怕認不出來。」 「就是紫色的小花,很容易認的,總之拜託你了。」他說著別過身,往男病房那邊走去。走不了多久他又回頭。 「你明早也照胃鏡吧,記住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不用怕啊。」 目送他遠去,我很討厭我自己—— 他這麼關心我,剛才我竟然妒忌他的女朋友。 (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0-15

「『斷片』?」 「你有沒有看過《醉爆伴郎團》?」他微笑問︰「幾個男人在賭城吸了毒品,之後做了甚麼都記不起來。」 「我有看!超好笑的。」 「照胃鏡就像那樣,護士會替你打針——」 「即是麻醉?」 「不,麻醉是用吸氣的,打針後你卻仍然清醒,你會聽別人指示去做事,但你卻不會有任何記憶。」 「那麼神奇?」我睜大雙眼。「即是不會覺得痛?」 「完全不會,下一秒你就會發現自己回到病床上,超簡單的。」 昨晚我用手機上網查過,看到好多人照胃鏡的慘痛經歷,現在終於吁了口氣。 我看了身旁的他一眼。 「你不會騙我吧?」 「我騙你幹嗎?我又不認識你。」 說得也是。我望向他,雖然我們並不認識,但他卻給人很值得信賴的感覺。 「那你呢?你又因為甚麼事進院?」 他沒回答我,我這才發現他的額頭在冒汗,整件汗衫更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 「你沒事吧?」 「趙東垣!」拿著資料夾的護士向這邊喊,身旁的他無聲地站了起來。「跟我來照X光。」 我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向走廊走去,直到轉進房間,他都沒有回頭看我。 我努力回想他的名字。 他不會有事吧?不知我們還會不會再見呢? 「都怪阿澤弄成你這樣——」 「媽,都這麼久了,不要再說了。」 和阿澤分了手兩個月,我到現在還未回復過來,母親認為我的胃病都是因他而起。 「不說就不說,醫生說你只可吃流質食物,我煮了皮蛋瘦肉粥來。」她從暖壺裡倒出熱粥。「照了X光,醫生怎麼說?」 「那只是基本檢查,要明天照胃鏡才知道。」 我坐在房床上,用匙羹攪拌著粥。 「怎麼不吃了?你不是很餓嗎?」 「媽,你想會嚴重嗎?」 「怎會有事?你從小到大就是這麼膽小。」 「我在想會不會是胃癌‥‥‥」 「你白癡啊!」母親用力拍打我的頭。「你才二十多歲,生甚麼癌?快吃粥!」 我天生就是這樣庸人自擾,改也改不了。 想起今早的趙東垣,他跟我完全相反,是個正面樂觀的人吧。不知他身體好了點沒有? 母親離開後,我一個人走出病房想去找趙東垣,竟然讓我在升降機前看到他。 正想跟他打招呼,才看到他身旁站著一個女人。升降機門打開,女人往他的唇上吻了上去。(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10-08

「陳珺伶,起床啦。」 我猛地醒過來,床邊站著一位護士。 「現在帶你去照X光,其他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你動作要快一點了。」 「噢,好的。」 昨晚胃痛得快天光才入睡,現在人好睏,全身乏力,雙腳踩到地上幾乎站不穩。上了廁所,隨便刷牙洗臉,對著鏡子抓了幾下凌亂的頭髮,便走出病房去。 「快點,大家都在等你。」剛才的護士猛向我招手,我踏著拖鞋,快步穿過走廊。 護士室外站著六個人,兩男四女,大部分都跟我一樣睡眼惺忪——除了一個靠牆站著的高大男人。 他沒有像其他人般穿睡衣,黑色汗衫下搭鬆身棉褲,雙手插在褲袋裡。盡頭的大玻窗透進晨光照到他瘦削的臉上,隱約看到淡淡的微笑。 「陳珺伶。」 「是!」我猛地回神。 「給我看你的手帶。」護士執起我的手,核實我手帶上的姓名。我再瞟了那男人一眼,他剛好看過來,我連忙別過目光。 早知出來時在睡衣上披件像樣的外套了。 「人齊了,現在帶你們一起去照X光,跟我來。」 護士帶我們來到一樓的X光室外。 「你們坐在沙發上等叫名字。」我們都聽話地坐到沙發上,除了那個穿黑色汗衫的男人,他站在電視前看了一會新聞,忽然回過頭像想找位子坐,看到我身旁有空位,便向我走過來。 他在我身旁坐下,上身俯前盯著電視播放的颱風新聞。 從這角度,我可以看到他腮上的鬍碴,還有稍長的髮尾。 「這個風來勢洶洶喔。」他咀裡沉吟著,忽然轉頭問我︰「你想明天會不會掛八號?」 欸?我沒想過他會跟我說話。 「明天是星期一,應該不會吧。」我說,聲音有點抖。 他回頭一笑。「李氏力場啊?」 我也笑了,趁他別過臉,理順了一下劉海。 「如果八號就麻煩了‥‥‥」他有點擔憂似的皺起眉頭,然後又望向我。「你甚麼事進來了?」 「喔,前晚胃痛得好厲害,進來看急症。」 「那可能要照胃鏡了。」他像很熟悉程序。 「醫生是那麼說,」我忍不住擔心起來。「我聽人說,照胃鏡好辛苦。」 「一點也不。」他滿有經驗似的搖頭。 「真的?你試過?」 他看著我,一臉好玩的問︰「你試過『斷片』嗎?」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9-26

莉莉看著冰櫃裡的冰淇淋月餅,過了兩天,家銘還是沒有來取。 月餅不可單個出售,她花了兩百元買了一盒,把其中一個放進紙盒,再用絹帶綁好。 難道他已經忘記了? 咦?外面那個不是家銘嗎?透過麵包店的落地玻璃,莉莉看到他正急步走過。她連忙從冰箱裡拿出月餅,跟瑞姐說了聲「不好意思」,便推開玻璃門追上去。 「家銘!」 家銘回過頭,看到她有點意外。 「你的月餅,我見你一直沒來取,所以——」莉莉的笑容塌了下來,她看到從家銘身旁走出一個女孩,垂眼看去,女孩更牽著他的手。 「啊,最近比較忙,要你特地拿出來,真不好意思。」 莉莉瞥了那女孩一眼,打扮得非常時尚漂亮,自己一身麵包店制服是沒得比。 「莉莉?」 「喔。」莉莉這才懂得把紙盒交給他。 「今晚有冰淇淋月餅吃了。」家銘輕聲跟身邊的女友說,然後跟莉莉說再見,轉身走去。 「那個女孩喜歡你啊。」「怎麼會?」「看眼神就知了,呵。」 莉莉隱約聽見兩人嘻嘻哈哈地說。 沒問題的,我喜歡寂寞,一個人都可以很快樂。 下班後,莉莉走在回家的路上。不過是暗戀失敗,為甚麼心卻這麼痛? 莉莉抬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莉莉,你怎麼哭了?」阿旭走上前來。莉莉猛搖頭,淚卻不住流下來。「我知道了,一定是他,我早說他是不認真的吧。」 「你不是不理我了嗎?」莉莉忍住哭說︰「上次你們大夥兒出去玩也不找我。」 「我有說過,是他們叫我不要叫你出來。」 「為甚麼?」 「他們說你人生停滯不前,說話很沒趣,沒有見面的價值。」 莉莉怔住了。「你說謊,上次大家都不知多替我開心。」她忽然懂了。「你也那麼想吧?你是大學生,現在是社會人士了,覺得我不配做你朋友了。」 莉莉推開他轉身走,阿旭拉住她。 「你說得對,由認識你第一天開始,我就不當你是朋友。」阿旭捉住她的手不放,聲音也顫了。「我曾經想過叫你改變,但我就是喜歡你現在這樣子,我喜歡你。」 莉莉早該知道,她可以說出喜歡寂寞這種話,全因她一直有阿旭在身邊。 喜歡家銘,只是一個付託了希望的假象。她其實非常害怕一個人。 她無法自已擁著他,心終於不再抖了。(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9-24

快餐店裡,莉莉捧著餐盤四處張望,一直找不到空座位。 「莉莉。」轉過頭去,叫她的竟然是林先生,他指著自己對面的位子。「這裡有位,快過來!」 莉莉連忙走過去,剛巧另一個男人也想坐那空座位。 「不好意思,有人的。」林先生跟那男人說,然後望向莉莉。「坐吧。」 「幸好見到你,不然我這餐要站著吃了。」莉莉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林先生盯著莉莉,看得她有點不好意思。 「我的臉怎麼了嗎?」 「不,」他微笑搖頭。「原來你不戴帽子比較好看。」 甚麼?莉莉這才想起,之前每次見他,她的確都戴著麵包店的紙帽。 他是在讚她嗎?莉莉覺得臉熱了起來。 「林先生——」 「你可以叫我家銘。」 「家銘,」不知為何聲音變低了。「其實你做甚麼的?怎麼我差不多每天都在附近見到你?」 「我是無業遊民。」 「欸?」 「騙你的。」家銘笑笑說︰「我在家裡工作,簡單說就是用電腦繪圖吧。」 家居辦公室啊,既不用跟人當面打交道,又可以隨意決定吃飯時間,這種生活可是莉莉夢寐以求的。 莉莉覺得眼前的他很酷,愈發喜歡他了。她別過視線,無意看到快餐店的中秋節食品宣傳。 「對了,你要不要買月餅?」 「嘩,你連吃飯都不忘替公司推銷嗎?」家銘笑得很爽朗。莉莉尷尬得臉紅,連忙揮手。 「不是,只是我們店的冰淇淋月餅真的很好吃,順便問問你罷了。」 「冰淇淋月餅?好啊。」他說著又搖頭。「不過我一個人住,吃不完一盒。」 「如果你真想吃,我可以留一個給你,像之前那樣我打電話給你——」莉莉住了嘴,她發現店外有人看著她,竟然是阿旭。他跟她招手,莉莉只好走出去。 「你怎會在這裡?」 「他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了?」阿旭盯著家銘。 莉莉沒作聲,然後問︰「難得放假,你來找我幹嘛?」 「剛巧經過這裡,打算去麵包店看看你罷了——那男人做甚麼的?」他又再看向家銘。「你喜歡這種輕浮的人嗎?」 「沒事的話我回去吃飯了。」 「噢,原來我礙著你了。」「不是啊——喂!」 阿旭轉身走去,莉莉這才看到上次一起出來玩的幾個舊同學原來在遠處等他。怎麼嘛?不是說特地來看我嗎?雖然阿旭約她的話,她也應該會怕人多而不會答應,但被忽略,心裡還是覺得很不是味兒。(待續) 周二、四刊登  

2013-09-19

「現在大學畢業出來找工作也很難啊。」Sally切著牛排說。 「所以要北望神州啦,如果有機會,我不介意走啊。」David說得口沫橫飛。 「走?你女朋友不罵你才怪!」Sally用刀指著他。 「她不會罵我,頂多拿刀斬我罷了。」 圍著飯桌的大家笑作一團。莉莉雖然有點不自在,但也陪著笑。 今晚阿旭叫她出來和以前的中學同學敘舊,換作以前,她一定會推卻這種人多的聚會,但最近她的心情卻特別好。 「莉莉,聽說你在麵包店打工?」Sally一臉好奇問。 「嗯,是間很漂亮的日式麵包店。」莉莉拿出手機。「我這裡有些照片,給你們看吧。」 大家都把頭伸過來看。 「很優雅啊,很有歐洲的風格。」「嘩,這是莉莉你嗎?穿起制服來好可愛。」「莉莉每次做的工作就是酷啊。」 大家都替她找到好工作而高興,莉莉滿足地收好手機,覺得今晚出來是對的。 「那麼下次再見囉。」 在餐廳分別後,阿旭說順路,和莉莉一起走去地鐵站。 兩個人肩並肩走,唸中學時他們也是經常這樣一起回家的。 「怎麼不見你一陣子,好像變矮了?」阿旭打量著她,他以前就不時說這種無聊話。 「你笨蛋啊,我又不是阿婆,怎會變矮?」莉莉頂回去。只有在這好友面前,她才能這麼暢所欲言。 阿旭像安心了般笑,重新邁開步伐,問︰「上次在facebook看到你吐苦水,現在還好嗎?」 「沒事啦,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一輛巴士駛過,四周再次回復平靜。 「喂,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阿旭忽然開口。 「你是甚麼意思?」 「中學畢業後你就開始到處打工,現在我也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了。」 「那又怎樣?」 阿旭看著她好一會,然後別過目光。「沒甚麼了,你開心就好。」 「你今晚真奇怪。」莉莉輕皺眉。 阿旭伸手進口袋。「對了,你下個星期——」 「嗨,跟你說一件事,」莉莉打斷他的話,沒辦法,這段日子她翳得太久了。「我喜歡了一個人!」 阿旭呆了數秒才懂得反應。 「是嗎?怪不得你心情那麼好。」 然後莉莉跟他說,對象是麵包店的客人,兩人每天見面都會寒暄幾句。莉莉很喜歡他的笑容,溫柔得讓人不自覺地想靠近他。 兩人在轉車站道別。目送她走遠,阿旭拿出兩張演唱會門票,然後又再收回口袋裡。 (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9-17

「請問還有沒有蟹柳青瓜卷?」 補充冷凍飲品的時候,一把聲音從身旁響起,莉莉抬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正垂頭看她。她站起來,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冷藏櫃說︰ 「不好意思,這個賣完了。」 「這麼快啊。」 男人有點失望,莉莉便依瑞姐教她的解釋︰「因為我們這種三文治卷都用新鮮食材製作,每種口味每天都只會進一份,賣完就沒了。」 「是啊?」男人有點詫異,但臉上仍保持著笑容。「真可惜,這三文治卷很好吃,那或者明天我早點過來吧。」 瑞姐剛好外出吃午飯,麵包店裡只剩莉莉一個。沒來由地,莉莉很想幫眼前這個男人,看他一身休閒服,應該是住在附近的街坊,便靈機一動。 「不如這樣吧,」莉莉叫住他。「今晚我們會補貨,到時可以替你先預留一份青瓜卷,之後你再來取就可以了。」 「可以預留?」男人覺得蠻好玩似地笑。「也好。」 莉莉走到櫃台前,把紙筆交給他。 「請寫下你的聯絡方法。」 男人在紙上爽快地寫好,莉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請問怎麼稱呼?」 「我姓林。」 「林先生,沒問題,貨到後我們會打電話通知你。」 「不用先付款嗎?」 「喔,到時才付可以了。」莉莉有點慌亂地說。 「那麻煩了。」男人笑著點頭離開了。 瑞姐回來,看到紙條便問莉莉,她便把剛才的事告訴了她。 想不到瑞姐立即動氣地起來。「公司從來沒有預留待取的做法,況且還未收錢?你怎可以自把自為?莉莉,你勤力是夠勤力的,但人太靜了,不明白就要問,出來工作這樣是不行的。」莉莉猛賠不是。「沒事了,趁客人不多,你先去吃飯吧。」 莉莉一個人如常來到茶餐廳,如常點了午餐B,如常打開手機看昨晚下載的偶像劇。 但瑞姐的話不住盤繞心頭,她沒心情看下去,轉到社交網站,把今天發生的事寫出來,沒想到很快就收到網友的回應︰ 你替店掙生意,沒有錯。 加油,新工作總會遇到不快事。 上級想擺姿勢罷了,支持你! 看著留言,莉莉心頭一暖,淚都幾乎湧出來了。 大家都那麼支持我,對我真好。莉莉想起今早那個姓林的男生。被罵都是因為他,到現在她還不明白,這麼怕生的自己,竟然會主動幫這個男人。 (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9-12

「今天是第一天,你可以放輕鬆,邊學邊做。」 「是,明白了。」 莉莉微微躬身,頭上的紙帽掉到地上。「喔,對不起。」她連忙拾起來,手忙腳亂地戴上。 「不用緊張,來。」瑞姐從抽屜裡拿了幾個黑色髮夾給她。「你到儲物室去,弄好便出來,我教你麵包店每天的流程。」 莉莉站在儲物室的鏡子前,用髮夾把紙帽在頭髮上固定好,往後退一步,端詳著鏡裡的自己。 真沒想到自己會到這間日式麵包店工作,本來以為要穿制服一定很不習慣,但原來自己還蠻適合穿這種米色制服啊,就像偶像劇集裡的主角一樣呢。她對著鏡子笑了笑,覺得自己還滿可愛的。 對莉莉來說,其實做甚麼工作也沒差,只要是可以讓她獨個兒就好。首選當然是時裝店售貨員了,每次經過商場裡那些時裝小店,看到裡面的店員總是坐在收銀處後看劇集、上網,不然就是翻雜誌搽指甲油,她覺得實在太棒了!遺憾是所有女店員都是打扮亮麗的女孩。莉莉平日連妝也不會化,更自問沒有時裝觸覺,所以很快便打消這個念頭。 中學畢業後她做過好幾份工,大型書店、唱片店、漫畫租賃店、髮型屋‥‥‥每一份都做不長久,身邊有太多同事,總讓她不懂自處,怎麼努力,自己都像是被排拒在外的一個。 從小莉莉就喜歡獨處,享受一個人的寂寞,相信一個人也可以很快樂。 所以很快她又離開了髮型屋,看到日式麵包店招聘店員,便毅然面試,想不到立即受聘了。當時會見她的正是瑞姐。 「我們店大部分時間只有兩個店員,假日才會有多一個兼職,」瑞姐的笑容像母親般親切。 「所以午飯就只可以一個人到外面吃了。」 太好了,這正合莉莉的心意。剛才瑞姐講解每天的作業,聽起來也不像太辛苦,莉莉覺得找到理想的工作了。 很快過了一個月,莉莉每天都過得很愉快。 勤快地把麵包上架,跟客人熱絡地打招呼,一個人到附近的茶餐廳邊用手機看偶像劇邊吃午飯‥‥‥ 她喜歡這工作,覺得一生這樣過下去都沒有問題。 直到這一天—— 「不好意思,請問——」一個男生站在冷藏櫃前看著她。(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9-10

雙手各挽着一個大膠袋,雪瑩吃力地推開大門。 怎麼燈亮了?剛才離家時明明關了燈。她才這麼想,便看到阿業一臉木然地看着自己。 「你回來了啊?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我打了好多次,是你不聽罷了。」他的聲音好冷。「怎麼會?」雪瑩拿出手機。「對不起,原來撥去了震動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還是你是故意的?」 他一定從陽台上看到她回來了。雪瑩沒說話,關上門,逕自拿着膠袋走進廳裏。 「今天是我生日,你竟然和另一個男人一起?」 「我出去買東西替你慶生,剛巧在超市碰到他,他見我拿得重,堅持要開車送我回家,他是上司,我不好拒絕。」雪瑩避重就輕地解釋。 「不好拒絕啊?」阿業忽然發難,抓起洗滌槽裏的甚麼,用力砸到地上,碎片爆了一地。 雪瑩無法相信,他竟然摔破了她最珍惜的那對玻璃杯。 那一刻,她整個心都碎了。 全身無力,欲哭無淚的感覺。 她鬆開雙手,膠袋掉到地上,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她並沒理會,默默地走到玻璃碎片前蹲下來。 「我無意的。」阿業充滿歉意的聲音。 有意無意,都沒所謂了。 「最近我經常想起,兩年前我們決定一起住的時候,」雪瑩拾起了一塊玻璃碎片,苦笑說︰「我們去買傢俬,買種種的小家品,我們沒錢,全選一些特價品,這隻杯只賣一元,發現它時我多開心,而且還只剩一對,我覺得跟它們很有緣,是我們的愛情見證。」 「瑩,對不起。」阿業在她身旁蹲下來。 「你知道你最傷我的是甚麼?」她望向他,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就是一年前,你問也不問,就把那個膠盤子丟進垃圾桶。」 阿業垂着臉,忽然又抬眼看她。他記起了。 「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會改的,我已經辭職了。」 雪瑩的確有點錯愕,但已經太遲了。 本來打算和阿業慶生後才向他提出分手,現在也省了。 她站起來,淚已乾。她終於不再猶豫,決定接受Brian。 「但我也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明白嗎?」雪瑩淒然說着離開了。 阿業低頭看去,地上躺着一對簇新的香檳酒杯。 雖然她是先愛的一個,但不代表她不可以先走。 是他親手毀了這段感情,他懊悔,卻不怪她。 (完) 周二、四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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