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愛情 - 楊一沖
2014-07-22

「要不要調頭?」 志聰很快便了解眼前的狀況,回頭問我。 我搖搖頭,不知哪來的勇氣我重新向前跑去,志聰也很有默契地跟在我身旁。來到兩人面前,我笑著對Martin揮手,更若無其事地說了聲「嗨!」Martin嚇了一跳,意識到是我時,我們已經越過他們跑去了。 我沒回頭,很滿意剛才自己的表現,笑了起來。 忽然明白,我並不是放不下和前度的感情,我只是無法接受他拋下我,忘了過去我們一起憧憬的將來。只要明白到人的感情從來都不由人掌握,我發覺終於可以接受和他分手了。 一切都多得志聰,我望向他。 「不如下次我們一起去參加十公里賽?」 「你肯定?」他有點意外地看我。 我點頭微笑。沒告訴他,因為他,我現在喜歡上跑步了。 一次練習時,我擦破了膝頭,只好上他的家療傷,我看到書架上放滿了獎牌。 「台北馬拉松、大阪馬拉松、濟州馬拉松‥‥‥你好厲害啊!」 他有點難為情。「都是沒名次的獎牌,沒大不了啦。」 「完成到賽事已非常了不起啊!」我忽然想到。「對了,如果你陪我跑十公里,你豈不是跑不了馬拉松?那不可惜嗎?」 「不會啊,兩個人跑比較開心吧。」他替我塗著藥水微笑說,「況且你知你多好勝,像剛才練跑時,硬要超越前面的人才會跌倒,有我看著你比較好。」 他瞥了我一眼,少有地一臉羞澀。「我才不是擔心你,我怕你連累其他人罷了。」 「我會小心的啦。」我笑笑說︰「欸,其實你為甚麼那麼喜歡跑步?」 他替我貼好膠布,沉思了一會。 「或者跑步可以給我存在價值吧。」他笑了笑便站起來,走了開去。 忽然想到,重遇後的志聰很少說自己的事。一個人的臉上不可能永遠都掛著笑容的,那背後一定有甚麼提醒著他要那麼做的事。 我站起來,再次拿起那個濟州馬拉松的獎牌細看,上面寫著「完成者」,還有當天的日期︰2014年6月7日,我把它放回架上——慢著,六月七日?那不就是上星期六嗎?那天晚上,志聰明明還和我一起跑步啊,他怎麼可能到韓國去參加馬拉松呢? 忽然想起剛才志聰看著獎牌時有點為難的表情‥‥‥ 他為甚麼要說謊?(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7-15

「喂,你下星期不用到上海看廠嗎?」同事Judy塗著唇膏問。 「我沒收過通知啊。」我望向鏡裡面的她。 「甚麼?但Martin會去啊,我以為你們一定會一起去,之前不是都這樣嗎?」 「這個啊‥‥‥噢,我忘了,下星期我家裡有點事,所以去不了。」 「是啊,還想託你帶些鴨舌回來呢,上次的好好吃噢。」 Judy和我走出洗手間,一出去,我便看到Martin和那個市場部的女孩親密地聊天。 「我們去買些零食吧。」 「我們才剛吃完飯,我要減肥啊。」 我強拉著Judy轉身快步走,可是還是聽見背後傳來他的細語聲︰「甚麼?你沒到過上海?那我一定要帶你去外灘,那裡真的好美‥‥‥」 下班後,我打電話給志聰,約他出來跑步。 來到河邊,我半點也不保留便發力向前衝,到真的受不了,才慢下腳步來。 「今晚你很拼啊,」志聰跑到我身旁微笑說︰「差點跟不上你呢。」 我喘著氣沒說話,我們默默地跑了好一段,志聰忽然說︰ 「你其實不喜歡跑步,對吧?」 我望向他,他看過來一笑。 他是早就看穿我的心意嗎?我聽見自己巨大的心跳聲。 「我男朋友喜歡了別人。」我說,腳步沒有停下來。志聰沉默著,我繼續說︰「他想分開,但我沒有答應,其實之前我們已經很少見面,我很忙,他也很忙,我以為我們正在為將來努力,我以為我們的關係很穩固,原來那麼想的人只有我一個。」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可以掌握某些事,但現實是絕大部分的事情都不由人掌握,」志聰放慢了腳步,隔了半晌說︰「我們能夠做的有時只有逃避或找一些安慰吧。」 對,我以跑步來逃避,跑步時我把腦袋放空,就不會想起分手的事。 「但逃避也有個限度,就好像我叫你跑步時要放鬆拳頭,不然會拉傷肌肉一樣,你愈執著,受傷的反而是你自己。」 我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原來是它們透露了我的心情,是我放不開。 這時候,一對熟悉的身影迎面而來,我霍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志聰問。 我沒作聲,看著Martin和那女孩牽著的手。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7-08

「以前真的沒有人教過你跑步?」志聰看著我。 我雙手撐著欄杆大口大口喘著氣,搖了搖頭,汗水都滴到地上去。 「那你很有天份啊。」 跑步也講天份嗎?不是有腳就可以跑了嗎? 「你的跑姿很正確,腳跟先著地,重心向前移,腳趾撐起蹬出,這些跑步基本循環沒有人教你,你自己就會了。」 「是嗎?我只是隨意地跑啊。」我好不容易換口氣說。 「說不定你可以跑馬拉松呢。」 志聰揚了揚眉說,背轉身手肘撐在欄杆上,胸口微微地起伏著。 今天是我們第三次相約來河邊跑步。 昨天我想,如果他不是志聰,我一定不會應約,我本來就不愛運動,穿著的這對運動鞋也只是幾年前因為公司搞行山聯誼活動才買的。重遇志聰,令我不由得回想起小學的時光,我們並不熟稔,可是多年來我和他之間總有一種特別的牽繫,理由是當時我的好友,和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對鬥氣冤家,兩人經常拌嘴,那些時候,我和志聰就會站在旁邊,沒好氣地相視而笑,心底裡其實都知道這兩人不過是喜歡對方吧。而志聰一直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很會守護朋友,很值得信賴。六年級時,我們這對好友終於表白,成為一對小情侶,但卻驚動了老師,召見了家長,把兩人訓示了一番。 這是我小學生涯中發生的最轟烈的一件事,當時我還很懵懂,單純地替好友不值,怪責大人們漠視他們之間的愛情,可笑是那時我根本連喜歡一個人的心情也不懂。 想到這裡,心裡傳來一陣痛,二十五歲的我,原來並不見得比十二歲的我懂得愛人。 「休息夠了?不如再跑兩公里?」 我望向志聰微笑說︰「你知不知道?我有時發夢會見到你。」 「是啊?」他有點意外地失笑。 「升上中學後我們都沒聯絡,我也幾乎忘了你,但偶爾就是會夢見你,其他的同學也不會,你說怪不怪?」 「在夢裡我在做甚麼?」 「沒甚麼,就只是看著我笑,整個人發著光。」 「那不就像耶穌?」志聰哈哈大笑起來。 夢見他都是在我傷心失意的時候,每次我都會從一種安穩的溫暖中,微笑著醒過來。 這些,我都沒有對他說。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6-24

「徐家莉?」 看到對方,我們先是一愕,是他先說出了我的名字。 我記得他叫鄭志聰,想不到會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遇見他。 「竟然是你!好久不見啊。」他笑了起來,繼續蹲在我身旁。「應該是小學畢業之後了吧?你一點也沒變啊!噢,對了,你沒事吧?」 我想撐起身卻沒半點力氣,又再坐到水泥地上。 「看你嘴唇都白了,一定是沒吃東西就來跑步吧。」他看到我身上穿的運動裝,從口袋裡拿出甚麼來。「我這裡有一支energy bar,你先吃下去,會舒服一點的。」 我接過他手中的能量棒,包裝袋上濕濕的。 「沾了點汗,不要介意。」 他有點不好意思,那表情令我想起小學時候的他。記憶已經很模糊,我只記得他以前是個很多話的男孩。嗯,現在也是。 我不客氣地一口氣把整支能量棒吃光,長長地呼了口氣,身體才不再發抖。 「好點了?」志聰輕聲問。 「好多了,謝謝你。」我終於可以說出聲來,從褲袋裡拿出錢包。「這個幾多錢?我還給你。」 「你真搞笑,出來跑步也帶錢包,」志聰看著我笑了出來。「果然是婆仔。」 忽然記得,他以前這麼叫過我。 「怎麼嘛?萬一有甚麼事,我也要有錢搭的士回家啊。」 「所以才叫你婆仔啊——怎樣?站得起來嗎?」 志聰站起來把手伸向我。好奇怪,明明十幾年沒見面了,卻一點也不覺得他陌生。我捉住他的手,整個人被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走得動嗎?」 「嗯,好像回復點氣力了。」 「以後不要空肚子跑步了,還有,你連熱身也沒做便一口氣往前衝,那樣很容易抽筋的。」 「你怎麼知道?」 「剛才我在那邊看到你,就覺得你有點眼熟,原來真的是你。」他瞥了我一眼。「原來你還住在這附近啊?」 「你呢?我記得你以前住大圍那邊?」 「搬了,現在和同事合租了一個單位,就是你以前住的那個屋苑。」 「我現在還住在那裡啊。」 「真的?哪一座?」 「十二座。」 「我住十三座啊,這麼巧,原來我們是鄰居呢。」他的聲音很爽朗。「那之後我們就可以相約一起跑步啊。」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6-17

從來沒想過,我也會有失戀的一天。 不是因為我自覺條件好,而是之前我連半點分手的跡象也沒察覺到。 「我喜歡了別的女孩。」 所以當聽到男友突然這麼說的時候,我一時間不知所措。 口唇乾涸,背脊冒汗,臉上卻在憨笑。 餐廳裡本來人聲嘈雜,聲音卻忽然被拉遠,就像有一個巨大的透明塑膠袋,把我們的座位和四周分隔了開來。 「她是市場部的,我本來也想早一點告訴你,可是你之前一直很忙‥‥‥」他像急著要解釋,沒想過我根本不想聽。「對不起。」他眉頭深皺鄭重道歉。 相比起同事Judy的男友只是用WhatsApp分手,我是不是應該慶幸眼前的他還算有誠意? 五年多的感情,就這麼完結了嗎? 我望著他那厚厚的、帶有層次的劉海,卻甚麼也說不出口。 一個月前,一向不修邊幅的他突然改變了髮型,當時我還笑他怎麼忽然學韓星打扮起來了‥‥‥現在我終於懂了。 「你沒事嘛?」他語氣平板地問,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離我好遠、好遠。 是甚麼時間他開始變得如此陌生的呢? 心這才疼痛起來,我越過桌面,捉住他的手。 「你還愛不愛我?」 「不是愛不愛的問題,」他像十分苦惱地說︰「而是我發現我已經無法再在你身上感覺到快樂了。」 我無法理解他的話。「那即是怎樣?」 他甚麼也沒說,把手慢慢退開了我的掌握。 有些人失戀會把自己關起來;有些人會暴飲暴食;有些人會出走去旅行。 我,決定去跑步。 我聽說過,運動時腦垂體腺會釋放安多酚,安多酚會令人快樂。 那一晚,我穿上運動鞋便走出家門。來到河邊,平日下班回家經過就見過不少人在這裡跑步,我二話不說便跑了起來,跑著跑著心情真的舒暢了不少。 難道真的是安多酚發揮了作用? 我愈跑愈快,愈跑愈起勁,到發現身體有點不妥時已經太遲了。 突然間我雙腿發軟,眼前風景變成了灰色。 快要暈倒之際,一個迎面跑來的男人及時扶住了我。 「你沒事嘛?」 我坐到地上,瞇起眼看著他,我認得這張臉。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6-10

亮延失笑起來。 「現在怎會還有人寫信的?有甚麼就直接跟我說啊。」 「因為我不知你怎麼想。」 我看著亮延,他無法再用笑來掩飾。 手中的信突然變得好重,它包含了這三年來的一切,我的喜怒哀樂,我的尊嚴,我的愛——它比甚麼都重要。 「我不要。」他說。 「為甚麼?」 他搖搖頭,轉身邁開步伐。 「為甚麼?你連看也不看就說不要?」我追上亮延的背影。「你真的那麼不在乎我嗎?我也有我的感受的!」 我忍著快要湧出來的淚水。 亮延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輪廓分明的臉再次映在澄黃的街燈之中。 「我懂你的感受,真的。每一次你為我療傷,我都很多謝你。你不單止幫我包紮傷口,每一次我輸球,不開心,你都在我身邊,安慰我,支持我。」他用力地抿了抿唇。 然後呢? 「我們是好朋友,現在是,將來也是。」 我的淚滑了下來,只想問一句︰「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他好像真的第一次認真地想。 「我不知道。」 不知為何,我就猜到他會這麼答。我太熟悉亮延了,單純、熱血、不想遙遠的將來,按著目標一步一步實現理想的亮延。在這種男生的世界裡只需要戰友,不需要情人。對他們來說,愛情太複雜、太礙事了。友情就單純得多,我是明白的,我早就明白。 有些人是注定不會只屬於某一個人的,他是屬於大家的,而亮延就是這種人。 「我真的不知道‥‥‥」亮延懊惱地撥著他的劉海。 可憐的亮延,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不用好得迫自己去喜歡我啊。 「算吧。」心裡有把聲音,同時我也說了出口。 亮延抬頭,雖然極力掩飾,但我還是看到他吁了口氣的眼神。 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希望這段友情能夠化為愛情,雖然沒結果,但我想一直保留喜歡他的這種心情—— 就如黑夜裡出現的彩虹般珍貴,一生只會出現一次的戀愛心情。 隔天,我把校長的推薦信交給班主任蘇老師。把信交出去的同時,我在心裡說︰ 再見了,亮延。三年來喜歡你的每一天,我都沒有後悔。很高興認識你。 後來,我戀愛了。但每當我經過籃球場的時候,都會想起有一個女孩,曾經深深愛著一個男孩,在我的幻想裡,他們會永遠微笑看著彼此。 (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6-03

伊利沙伯體育館裡,全場屏息靜氣看著站在罰球線上的亮延。 時間只剩下十五秒,只要亮延投入這個罰球,我們好大機會以一分之微勝出這場比賽——亮延等了三年的全港校際籃球總冠軍。 亮延左手把球托住,右手往前推出,籃球在半空劃出不太漂亮的拋物線,我幾乎不敢看下去。隨著清脆的「嚓」的一聲,全場觀眾立即高聲歡呼——入了!我們以一分領先! 「防守啊!」我站在場邊大叫。「只剩十秒!」 亮延好快已回到他的位置上防守,向我這邊望了一眼,沒有笑,他全身沒有一處不流汗,他已經累得隨時倒下,但同時我知道他無比興奮。 他的願望快成真了,贏了這比賽,保送大學體育系,然後打職業,進港隊。他正一步一步朝理想進發! 「加油啊!」 對方的球員帶球上籃,但亮延早已站到籃底封住去路。那人卻強行跳起,膝頭就要往亮延的臉撞去—— 腦中閃過亮延上次被撞至失憶的畫面。 下一秒,場裡的亮延被撞飛,球入籃,完場的鐘聲響了。 對方的球員為反敗為勝而熱烈歡呼相擁,我卻逆向人潮往跌坐在地上的亮延跑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額角流著血,嘴裡在低吟。「我們輸了。」 我甚麼也說不出來,心裡無比地痛。 就在這時候,有人吹起哨子,場裡出現一陣騷動。 「攻方撞人犯規,入球不算!」裁判宣布。 我和亮延對望,簡直不能置信。 「贏了!我們贏了!」 「不要動。」我從包包裡拿出藥棉,再一次,為他料理額頭上的傷。 亮延卻突然用力地抱著我。他的肩頭抖動,我知道他在哭。 **** 慶祝會後,亮延送我回家。 「雖然會有學校推薦,但現在我也要加把勁溫習了。」整晚他都笑得很燦爛。「我一定會加入大學籃球隊,你也考進來,繼續做球隊的經理人吧。」 他這麼高興,說不定甚麼也會接受的。 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機會,我從袋裡拿出那封信。 「嗨,亮延。」 亮延回頭停住腳步。他剛巧站在淡黃色的街燈之下,看著我手中的淺藍色信封,有點錯愕。 「甚麼來的?」 「信啊。」 「我知道,誰的?」 「我給你的。」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5-27

那年離開寫作營後,亮延就叫我擔任籃球校隊的經理人。 「之前的經理人要應付DSE不做了,不過就是做做球員紀錄,安排友誼賽之類的簡單工作罷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怎麼可能會拒絕他呢。 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場邊看他打球,簡直是求之不得。 第一次隨隊參加校際比賽,亮延半場時扭傷了手指。替他包紮的時候,他跟我說起NBA的球星,那些名字就像化學物質的名稱一樣,完全進不到我腦裡,但我好喜歡看他說得比手劃腳,還有那雙清亮的眼神。 「我將來想代表港隊,打職業。」 他那肯定的語氣搖撼著我的心,我想得最遠的,不過是下星期的數學測驗。 「但籃球不可以打一世,之後又怎樣?」 接下來亮延說的話,讓我知道自己有多迂腐。 「知不知道人為甚麼會老?」他微微一笑。「不是因為我們多長一歲,而是我們想太多未來。你想40歲的事,你就已經40歲了。」 我以為這叫成熟。 「成熟有甚麼好?瞻前顧後的人生太沒趣,我才不要。」 「阿延,好了沒?好了就上場!」教練向這邊喊,亮延再上戰場。 我好羨慕能夠說出那番話的亮延,他是我的偶像。我不敢做的,只要有他來做就行了。之後兩年,我跟隨校隊打過大大小小的比賽,可惜都跟全港總冠軍擦身而過。亮延拿過很多個人獎項,同時受過無數的傷。 「謝啦。」每一次我為他療傷,他總會微笑說,然後拍拍我的頭。 那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和一個這麼出色的人成為好友,我甚至覺得這一生已經無悔了。 以亮延的人生觀來說,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了。哈。 只有一次,亮延受傷後無法跟我道謝,就是上年的冠軍賽,他被對手的肘頭擊中下顎,導致短暫失憶。那次我真的嚇慌了,以為他會永遠忘了我。 「我喜歡你。」我趁房間裡沒人時對他說,但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我,完全認不得我。 幸好當晚他就沒事了,突然間他記起了一切,我開心得哭了。 「傻瓜,我沒事。」 他恢復了記憶力,卻忘了我說過我喜歡他。 「還有一年,下年一定要拿到冠軍。」頭還紮著繃帶的他看著我。「你會和我一起的,對嗎?」 我點頭。我有哪一次不站在你身邊的呢? 做朋友就一定要撐到底,你說的。 (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5-20

「潘以彩。」 轉身去,叫我的是班主任蘇老師。 「聽說你辭任了籃球隊的經理人工作?」 我點點頭,那已經是一星期前的事了。 「那就好,太多事情兼顧始終會影響到DSE的,之後就要用心溫習囉。」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差點忘了,JUPAS那邊校長推薦信的限期快到了,你別忘了遞交,浪費了校長的用心。」 「知道了,我會盡快交上去。」 **** 以我的成績,考進心儀的翻譯系是有點勉強,難得有校長推薦,我真的很幸運,但我遲遲未把信交上去。 我當然知道我在等甚麼。 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封打算給亮延的表白信,放在書桌上。 我有兩封未交出去的信,而我只能二擇其一。 「還未睡嗎?」媽忽然探頭進房間裡來,我立即把信收到課本下。 「嗯,明天有模擬考試。」 「不要溫得太晚啊。」她靠著門扉不懷好意地笑。「對了,最近怎樣不見亮延送你回來?」 早知道她有目的。「不送就不送,沒甚麼原因。」 「啊,但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我說過好多遍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不是就不是囉,幹嘛那樣生氣?」她還嘴裡嘟囔。「不是男友會對你那麼好?又會約你考同一間大學嗎?」 「我要溫習啊,你出去吧。」 媽一走,手機便響了起來。是亮延,自從上次我用繃帶丟他,我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說過話了。我讓它響一會才接聽。 「喂,你在做甚麼?」他語氣隨便得像忘了我們正在冷戰,教人氣結。 我沒作聲,電話裡很空曠,他一定又在球場吧。 「對不起。」他說。 「為甚麼?」 「你是怪我只顧著打球,不溫習DSE吧,但我是真的會用功啦。」 不完全關這個的事啦。 「對不起啦,我真的不想你不開心。」他是知道我會被他影響,他是知道的。「不如你回來當經理人吧,校際冠軍賽沒有你在不行啊。」 我的心碎了,原來這才是他打來的目的。 亮延,為甚麼你一直都沒有女朋友?你有喜歡的人嗎? 見我沒作聲,亮延繼續說︰「我們不是說好嗎?一起拿校際冠軍,然後暑假一起到洛杉磯看湖人隊的熱身賽!」我在電話後笑了,眼眶卻濕潤起來。 我喜歡亮延。不管我想否認幾多次,最後我都只能無力地承認這個事實。 (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5-13

「你可不可以做我一會女朋友?」 入營第二天,自由活動時亮延忽然出現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欸?」 「只要一會就好,最多之後請你吃飯,可以嗎?」我還未懂得反應,他便拉著我往飯堂走去。 一進去便看到一男一女正在等我們,我認得其中一個就是昨天跟亮延打球的男生。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潘以彩。」亮延把我介紹給那個男生。 完全不知狀況的我只能傻笑。 「好,我相信你。」男生跟亮延說,然後跟身旁的長髮女生一笑。 兩人轉身走,那長髮女生回頭跟亮延點頭作揖,好像跟亮延是認識的。 「對不起。」兩人走遠,亮延鬆開牽著我的手。 其實我一點也不介意。 「到底發生甚麼事啊?」 「說來話長。」亮延輕輕一笑。「其實我不認識剛才那個男生。」 「甚麼?但你們昨天不是一起打球嗎?」 「怎麼說呢?他想和我決勝負吧,他想追我的好朋友。」 「剛才那個長髮女孩?」 「嗯,她參加了這個寫作營,那個男生知道了也跟著報名,我朋友跟我說她對那男生沒意思,她有點擔心,求我一起入營做她的擋箭牌。」亮延聳聳肩。「那男生認定了我是她的男朋友,所以想在籃球場上打贏我吧。」 「那我昨天不是破壞了你們的比賽?」 「不,幸好有你,他輸了給我只會更討厭我吧,嘿,我可是不容許自己在籃球場上輸的。」 當時亮延的自信表情完全壓倒了我。 「那‥‥‥為甚麼要我扮你的女朋友?」 「說來好笑,原來我朋友根本就喜歡那個男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怎會那樣?喜歡一個人會不知道嗎?」 「我也不清楚啦,總之她突然發覺原來喜歡他,找我跟他解釋,但那男生不相信,覺得她在作弄他,她情急下就說我有個真正的女朋友,我哪裡找個女朋友來啊?之後就想到你了。」 雖然不是真的,但他首先想到我就教我樂上半天了。 「你不生氣嗎?不會覺得被你朋友作弄嗎?」 他一臉無法理解般看著我。 「不會啦,好朋友就是不管他做甚麼都要撐到底啊!」 我有點吃驚,我一直以為只有愛情才會對一個人那麼義無反顧。原來友情也可以浪漫啊,當時我只想著能夠做他的好朋友,一定會好幸福。(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4-29

我和亮延是在一個寫作交流營裡認識的。 那年我們唸中四,之前從沒試過同班,回想起來真奇妙,滿腦子只有籃球的亮延,當時竟然會參加寫作營。後來我經常想,他一定是上天刻意安排來到我身邊的——為了把我從索然無味的中學生涯裡拯救出來。 我不會忘記那一天——幾乎停滯的梅雨天氣,嫩草從泥土裡破出的氣味,還有籃球一次又一次擊落水窪上濺起的水花——直到現在一切仍如斯清晰。 當時我正為早上的作文功課而煩惱,在營裡到處走找靈感,經過一個殘破的籃球架時,看到兩個男生正在打籃球。 那是我第一次見亮延。我對籃球只懂得一點點,但也知道他們正在對行「一對一」的較量。亮延面向我這邊在防守,我從沒見過這麼由心而發的燦爛笑容,雙眼無法離開他的臉。一回神我已經雙手抱著記事簿站在那裡,這時候對方投籃了,亮延整個人拉長跳得很高,發出清脆聲音把籃球拍走。那動作優美極了,就像在哪裡看過的一張海報一樣。 然後亮延向我看過來,嘴裡嚷著甚麼,但我甚麼也聽不見。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有人拍我的臉,我醒了過來。面前是亮延鬆一口氣的樣子。 「我怎麼了?」 「你被籃球擊中了頭。」 「我暈了多久?」 「十秒左右吧——怎樣?站得起來嗎?」 他扶我站起身,我撫著額頭問︰「你那個朋友呢?」 「他去找人來——這裡地濕,我們過那邊坐吧。」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流血。「你受傷了。」 「啊,小事。」 「我有膠布。」我從錢包裡拿出一片包裝紙上印有草莓圖案的膠布,我一向有儲可愛造型膠布的習慣。 他的表情有點尷尬。 「好像太女孩子啊。」我正想把膠布收回。 「還好啦。」他笑著接過,想把膠布貼到右手的食指上,卻怎麼也貼不牢。 「我幫你。」 我說得很流利,心卻跳得從沒這麼厲害。 「謝謝。」 他看著我咧嘴一笑。 經常鬧著玩寫過很多愛情故事的我,那一刻才第一次明白,甚麼叫一見鍾情。 (待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4-22

「怎麼又弄傷這個位置啊?上次的還未愈合呢。」 亮延的手肘表皮翻起了一大塊,露出底下紅中帶黑的爛肉。我眉頭皺得不能再深,滿頭大汗的他竟然還在笑。 我們坐在籃球場邊的石階上,我從書包裡拿出剪刀和繃帶,準備替他包紮。 「打籃球就是這樣的啦。」他用手擦了擦流到鼻尖上的汗水,眼裡閃著好勝的光茫。「那傢伙不夠我快強行拉跌我,真卑鄙——嗚!好痛!」 我用棉花沾了消毒藥水替他洗傷口。 「誰叫你那麼拼命?不過是在街頭打球。」 「不拼盡不如不要打,你知道我無法一天不打球的。」 「那你是活該。」 亮延的嘴角幾乎碰到兩邊耳朵般大大地笑著。都高三了,他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過這正正就是我喜歡他的地方。我喜歡他對朋友真誠(我從沒見過他責怪犯錯的隊友),他的心腸(他是那種看到路中心有蝸牛,也會把牠放回草叢裡的人),還有最重要的,是他那顆純潔的心。他寧願跟別人幹上一架,也絕不會在那人背後說壞話,更不會耍心計。 但他一點也不蠢,如果不是要兼顧打籃球,他的成績必定比我還要好。 所以好多時我都搞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還是只是裝傻扮懵。 我故意用力把棉花球往下壓,他又再痛得慘叫,我竟有點心涼。 「你今天怎麼了啊?」他看過來,身上傳來他那獨有的汗味。 「沒甚麼。」 「你在生氣?」 「為甚麼要生氣?」 他那從背心露出的寬闊雙肩聳了一下,那雙經常跟人碰撞的肩膊。 「你一向不喜歡我打籃球吧。」 「我?」 「不是嗎?」 我想我是最支持他打籃球的人了,他竟然這樣說。我好生氣,把手中的繃帶用力丟向他的胸口。他怔住,我也嚇了一跳,我從沒試過這樣對他。 我挽起書包轉身走。 亮延沒有叫住我,這讓我心有點痛。我伸手進校服裙袋裡,捏著那封信。 一個月了,我還是無法把它交出去。我有我的尊嚴要守護,我不想他知道我在乎。 我要忘記他,但是我又經常想著他。我知道如果不交出這封信我一定會後悔的,因為說到底我在乎——我不想他忘記我。(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4-15

「美妮是我的女朋友。」子豐說出了他所謂的難言之隱。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認為我識到你會不打電話告訴她嗎?我一直都在等你何時跟我說罷了。」 「是啊,我應該想到,你們是中學時的好友吧。」 「我一直不說,是因為我不懂得怎麼做。」筱柔抬頭。「我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尤其是我最好的朋友。」 子豐笑了,他一定已經作出決定才會那樣笑的。 「不會破壞啊。」 「你說甚麼?」 「我不一定要和她分手的。」 筱柔呆住了,花好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發覺自己嘴唇乾涸。 「那你為甚麼要那樣對我?」 「為甚麼不可以?」 「你有女朋友的!」 「為甚麼有女朋友就不可以喜歡另一個女孩呢?」子豐像真的不明白。「喜歡一個人的心情你懂嗎?」 她當然懂! 「我明明喜歡你,卻要壓抑著自己,那樣人生不是很痛苦嗎?」 筱柔一時間也答不上來。他說得完全沒錯,但人生中有種東西叫責任。 「你是男人,就要有男人應負的責任,想和別人一起,就不可以拖著另一個女孩。」 「你也和以前的男朋友分手很久了吧?」 「那個根本沒有關係。」 「你知道嗎?我和美妮一起好久了,有時我覺得我和她的距離好遠。」子豐皺著眉。「我和你都很寂寞,兩個寂寞的人一起不是很好嗎?」 最後他靠近來說︰「我們不說,她是不會知道的。」 **** 筱柔走進米線店。 子豐的話是好大的誘惑。沒錯,他們不說,美妮便不會知道,他們仍然是可以一起的。筱柔也好渴望談戀愛,如果和子豐一起的話,一定會好開心,但她偏偏不是這種人,她不想玩這種拖拖拉拉的遊戲。至少她尊重愛情,至少這次的拒絕,讓她知道自己尋找的是認真的愛情。現在只要遇到對的人,她也可以勇往直前了。 大嬸走過來。筱柔點了米線。 「也是小辣對吧?」 她搖搖頭,微笑說︰「給我大辣吧。」 (完)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4-08

走進麻辣米線店,子豐很快便看到筱柔了,她看到自己揮手微笑。 他在她對面坐下,拿下了警員帽。 「你穿上制服,我就認得你了。」比起昨晚,下午的筱柔看起來精神多了。「我已經點了大辣米線,靠你囉。」 「靠我?」 「你說會教我吃大辣不覺得辣的秘訣嘛。」 對啊,昨晚的確那麼說過。這時候米線送上來了。 「你只要用左手捏著左邊耳珠吃,就不會覺得辣了。」 「真的嗎?真的這樣就可以?」 子豐點頭,筱柔便照著做,捏著左邊耳珠,毫無戒心地吃了一口大辣米線。她慢慢地咀嚼,好不容易吞了下去,便用手向著嘴猛搧。 「超辣啊!好像沒甚麼作用呢,或者是我捏得不夠用力,再試多次。」她臉也紅了,看著子豐說︰「你怎麼在笑——啊!我明了,根本就沒甚麼秘訣的!你作弄我!」 「對不起。」子豐忍住笑。「只是想不到你會相信。」 「對啊,我就是這麼容易相信人‥‥‥」筱柔像洩了氣般放下筷子。 或者玩得有點過火了。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昨晚找不到藉口約你吃飯才這樣胡扯罷了。」子豐是誠心道歉的。「好多謝你陪我吃麻辣,平日都沒有人陪我。」筱柔看了他一眼。「這個大辣就給我吧!我再叫碗中辣給你。還有,喝可樂會愈喝愈辣的。」 「是嗎?我還以為最解辣呢。」 「要喝就要喝冰奶茶,因為辣是不溶於水的,只有奶才可以把辣素包住帶走。」 「你懂很多啊。」 男人有時很單純,哪管是雞毛蒜皮的事,被女人那樣說還是會很受落。尤其是當你寂寞的時候。 「對了,你女朋友怎麼不陪你,她不吃得辣嗎?」 「她是個不愛冒險的人。我說一起去打war game,她就只愛在家看韓劇。」 「War game?我想玩好久了。」 這女孩真不會收藏情感,或者是主動?不過他很喜歡。 周末,他們去了打war game,筱柔玩得好投入,全身傷痕都沒抱怨一句,還說好想快一點再玩。如果可以早一點認識她有多好。子豐想。之後他們吃了幾次飯,他大概猜到筱柔對自己的心意,生日那天約她去看Bruno Mars的演唱會。 「今天是你生日,為甚麼不和你女朋友過?」 「筱柔,有些事情我一直沒有跟你說。」 (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4-04-01

筱柔沒想過會跟一個陌生男子說自己的名字。 這個叫子豐的男生很親切,黝黑的皮膚也很陽光,完全是她喜歡的類型。當然,他也很喜歡吃麻辣也有一點關係。 「我很佩服那些可以吃大辣的人,我吃過中辣已經想噴火了,你是怎麼吃得下的?」 「大辣已經不算最厲害。」子豐哼笑一聲,像已經跟她很熟絡了。「我以前住荃灣,認識這裡的老闆五哥,當時他還未發跡啊,就給我做過一碗叫『爆辣』的,吃得我超過癮。」 「那為甚麼現在沒有得點?」 「因為不是一般人吃得下的,現在想起也令人回味呢。」 筱柔好不容易忍住笑。「喂,你要不要幫我吃一隻雞翼?剛才我點得太多了。」 「可以嗎?」他夾起一隻雞翼咬了一口。「我就奇怪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會點這麼多。」 為甚麼會對他沒有防備呢?或者是在他那雙會笑的眼睛下,筱柔看到了一絲寂寞吧。 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以前拍拖的時候,習慣了多叫一碟蒜泥白肉,一時間改不了。」 「我女朋友不喜歡吃麻辣,所以我通常都只會一個人吃。」 子豐看過來,兩人相視一笑。 「不如明天一起吃午飯?我教你吃大辣的秘訣!」 「有秘訣嗎?」 「當然,你給我手機號碼。」子豐拿出手機,筱柔告訴了他。 「我找你。」 他說著收好手機,筱柔發覺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那我走這邊囉。」兩人離開了米線店,子豐才跟她道別,筱柔便收到美妮的whatsapp—— 「我看完《星星》了,剛才找我甚麼事?」 筱柔情緒高漲,等不及打字了,直接打電話給她,跟她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這真是奇遇啊!竟然給你那樣釣到男人!」 「不要說得那樣難聽吧。」她剛才也不是故意哭的,只是忽然覺得一個人吃麻辣好寂寞,悲從中來無法控制流出來的眼淚罷了。現在想來子豐沒有過問她哭的事,真是個體貼的男生。 「說笑啦。我是真心替你高興啊。對了,他叫甚麼名字?」 筱柔說了。 「真巧合啊。」 「怎麼?」 「我男朋友也叫子豐呢。」 (待續) 周二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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