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愛情 - 楊一沖
2013-05-21

昭南沒接受晴和,也沒拒絕他,她更跟他打賭。 「如果四月的總雨量可以打破有史以來的紀錄,我就和你交往。」 「你接受了嗎?」我問晴和。 「一定會破紀錄的。」他自信滿滿地點頭。 果然,之後五天都下雨,這已經是連續十二天了。 之前我跟晴和說過,家裡的傘全都被家人佔用了,他每天都會把他的雨傘留在商場裡的消防箱,傘上還貼上了字條︰ ——隨便拿去用吧,今天昭南答應和我吃飯。 我也會在還他雨傘時,在字條背後留言。 ——謝謝,要加油啊。 ——今天雨下的不多,有點擔心。 ——我會為你祈禱的。 ——昨天下了一整天雨,信心回來了。 日子過去,我愈消沉,晴和的心情卻愈興奮。 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次好大機會真的可以破紀錄。到了那天,晴和就會成為別人的男朋友了。 那年四月的最後一天,晴和想要個伴,邀我到通宵營業的茶餐廳看天氣報告。我們站在電視前等著天氣報告員宣告今天的雨量紀錄。 「現時的紀錄是九二年的四月,雨量是492.2毫米。」晴和說。 「現在呢?」 「460.4。」 「只差30毫米,一定可以打破了。」我笑說,心裡卻在苦笑。 「有時………昨天昭南說,你早就買了新的雨傘,」他忽然問我:「那你為甚麼每天仍去拿我的傘?」 「因為‥‥‥」毫無先兆地,淚水湧進了眼眶,我說不下去。 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有所牽繫,哪管只是一點點也好。 「今天下了一整天雨,」電視裡的報道員說︰「天文台錄得97.3毫米雨量‥‥‥」 「恭喜你。」我抹走眼角的淚。「昭南是你的女朋友了。」 「每天我都來找昭南,」他像沒聽見我的話。「但我心裡面最擔心的,反而是怕你今天又沒帶傘,我把傘留下,又怕你明天不來拿,我寫字條,希望你會回來。慢慢,我發覺我記掛著的是你,我喜歡的,原來是你。」 這是我一生裡聽過最動聽的情話。淚,早就流個不停。 我擁著他。七年後,他成為我的老公。 我感激那年的雨,它差點搶走了他,卻又同時把他帶回來給我。 這不是命中注定,這叫天意。(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5-16

當我在消防箱裡找到晴和留下來的傘,整天我都在校園裡搜尋他的身影。 中午時果然真的讓我在大學飯堂裡找到他。我走過去,用力拍他的肩。 「喂!」 「是你。」他回過頭來看到我很意外,他記得我,我多了點信心。 「找到那個女孩了嗎?」 「找是找到,不過………」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的。 我立即坐到他對面,追問:「不過甚麼?」 「我們好像很談得來,不過我始終覺得她好像對我沒有意思。」 原來是單戀。我心裡暗笑。 「你們怎麼認識的?她唸甚麼系?」 「她唸傳理,我們是在一個聯校會議上認識的。」 「傳理?我也是啊!她叫什麼名字?」 他看著我抿了抿唇。我才知道自己太過激動。 「對不起,我太多事了。」 「沒關係,其實每次我來開會見到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我換了個話題:「對了,昨天下了172.5毫米的雨吧?」 「你也留意了?可惜還是破不了紀錄。」他精神一振。「不過照這情況下去,好有可能打破四月的降雨紀錄,你知道嗎?今天已經是連續七天下雨了。」 「原來才七天嗎?感覺像下了一個月呢。下雨好煩啊。」我嘆了口氣,「喂,你說你討厭下雨,為甚麼又那麼在意那些降雨紀錄?」 他想了想說︰「反正不喜歡,就讓它盡情地下個夠吧,反正都阻止不了。後來發現原來所有雨量都有紀錄,看著看著就沉迷了。真奇怪。」 「但我好像能夠理解。就像我的家人,他們都不贊成我唸視覺藝術,埋怨我為何不選BBA。」我知道晴和在看著我。「以前會不忿氣,現在覺得反正改變不了,就由他們針對個夠吧。」 「是一種晦氣的心情嗎?」 我點點頭。然後我們靜靜地看著飯堂門外的雨。 「或者我其實不那麼討厭下雨,」他幽幽地說︰「你也不討厭你的家人。」 的確是那樣吧。我們相視一笑。忽然看到昭南向這邊走過來。 「昭南!是我朋友,就是她說你的傘上有邪靈。」 我望向晴和,他表情卻好尷尬。 我的臉僵住——那刻我就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原來就是昭南。 (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5-14

坦白說,從來沒有男生替我撐過傘。 都唸到大學一年級了,我才第一次站在另一個男生的傘下,緊張得把課本緊抱在胸前,大氣也不敢透一下,只是和他默默地走著。 傘外是白朦朦的一片,雨水像透明彈珠一樣敲打著整個世界,我甚麼也聽不見,也不知身在何處,只知道我們正走在往火車站的路上。本來就是乍暖還寒的四月,滂沱大雨讓我不由得打著寒顫。 「不知今天可不可以打破紀錄呢。」他忽然開口,我卻聽得莫名其妙。 「紀錄?」 「昨晚從半夜開始,雨便下個不停,說不定可以打破紀錄。」 我輕皺眉頭。雨水仍不停衝擊著雨傘。很吵。 「你是說?一天的雨量紀錄?」 「嗯,四月的單日最高降雨紀錄,是三十四年前的190.2毫米。今天應該已下了150毫米以上了吧?」他說著把頭輕探出傘外看向天空。 一般人怎會知道這些啊? 我看著他那張因認真而散發出帥氣的側臉,看著看著我不自覺地微笑。 「你喜歡下雨?」 「一點也不。我的名字叫晴和,天晴和暖的意思,怎會喜歡下雨?」 是那樣嗎? 「我叫有時。萬物皆有時的有時。」 晴和看過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淡淡的笑容,摸不著邊際。 然而我忽然記起來了—— 「嗨,我好像在大學見過你,就前天,你唸甚麼的?」 「我不是在你的大學唸書,我過來是找一個人。」 那今天也是囉,會是誰呢? 「你把傘收在那裡,和你要見的人有關嗎?」 「可以那麼說吧。」他不想說,卻更引起我的好奇。 「為甚麼?因為這傘太老套不見得人?」 「才不是!因為我去見一個女孩。」 「嗯?」 他沒好氣地說︰「拿傘一點也不酷。」 我皺著眉,試著理解他的話。 「你因為覺得拿傘不夠酷,但下雨又不得不帶傘外出,所以你見那個女孩之前把傘先收起來,之後回來取?」 他輕點頭。我立即噗嗤一笑,然後大笑。 竟然有這麼彆扭的男生啊! 但我隨即明白,那女孩對他一定很重要。 想真點,他這麼做其實蠻可愛的。 畢竟人生以後,我都沒再遇過像他這種單純的傻小子了。 (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5-09

「真的很對不起,你沒事嘛?」 被雨傘命中的年輕男人一臉痛楚,猛搓著額頭。他揹著單肩袋,一副大學生模樣。 「看你身子單薄,想不到一身蠻力啊。」 現在回想那畫面也覺好笑,可我當時真的尷尬得臉都紅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以為………」 他盯著我,幾綹被雨水沾濕的劉海垂在眼前。 「以為甚麼?」 以為你是附在傘上的邪靈啊。但這種蠢話怎說得出口? 「我以為………你是商場的保安員,怪我私自打開消防設施的門——」 「傘。」他伸出手。 「喔。」我把摺骨傘交給他。 「用人家的東西,要先問過人啊。」他帶點晦氣地說。 好,不問自取的我是有點不對,但被那樣搶白,一口氣就是難下。 「傘子隨便放在裡面,怎麼證明它是你的?」 平時脾氣很好的我,那天不知為何會那麼有勇氣跟陌生人抬槓。如果我能好好跟他道謝,說全靠他的雨傘我才不用淋濕,把傘子還他,我和他或者從此就會各不相干吧。 有些人看似令你改變,其實他們只是讓你看到連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 當時或者不知道,後來回想才發覺,那也是一種命中注定。 「是我今早放進去的,當然是我的。」 「為甚麼要放進去那麼神秘?雨傘不是帶在身上的嗎?」 「這個你不用理。」 他用力把傘搶回去,我死命不放拉回來。 「說不出來,那就不是你的,不用還你。」我學著昭南的口吻說︰「況且這種阿伯才用的老套款式,怎會是你的?」 他在努力忍住不動氣,卻突然發力,把傘子奪過去。畢竟他是男生,我的力氣不及他。 「你這人也真無理取鬧啊。」他沾沾自喜地笑。 雖然可恨,但我也只能眼巴巴看著他轉身走去。 來到商場外,天空又再下起傾盆大雨。 「怎麼嘛?剛才放學還明明放晴的。」 真倒霉,早知就不把傘拿回來,留為己用算了。 我把書舉過頭,就要冒雨衝出去之際,眼前一暗,頭頂多了一把黑色雨傘。 看過去,竟然是剛才那個男生。 「我也過對面,要遮你嗎?」他木無表情地問。 才不要你遮! 我卻抱著課本輕點頭。真沒骨氣。(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5-07

還記得那年雨水特別多的四月。 整個月的下雨量是547.7毫米,直到現在,這個紀錄仍未被打破。 你問誰會留意這回事?在認識他以前,我跟你也有著同樣的疑問。 我從沒遇過像他這麼討厭下雨,卻又那麼堅持不撐傘的人。 他叫晴和。讓我們邂逅的,是一把黑色雨傘。 那年,四月。 跑車飛馳而過,刮起一大片水花。 「好過分啊!」我低頭看著身上本來是淺藍色的裙子,一下子變成深藍色。「懂不懂開車啊!以為開這麼拉風的車就可以不可一世嗎?」 明知徒勞無功,我還是向著已駛遠的車尾低聲詛咒。 這可是我最愛的裙子呢。如果不是哥哥拿了最後一把傘,就不會弄得這麼狼狽。 距離回大學還有一段路程,我把課本舉過頭擋雨,但根本是杯水車薪,這樣下去準會全身濕透,回到班房一定超尷尬。 啊!說不定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綠燈亮起,我立即跑過馬路,走進一個小型屋苑商場。 在美式餐廳和時裝店之間的牆上,有一道一米高的鋁質小門,門上寫著「消防喉轆」。 確認身邊沒有人,我悄悄打開那道門,裡面是一個用來放消防喉的小空間,我往黑暗的深處看去。 果然在!就跟上次一樣! 我喜出望外地把上半身探進去,輕輕拿出那把黑色摺骨雨傘。傘上還有水滴,看來它的主人把它放下沒多久。 下課後我會拿回來的啦。 「嗨,怎麼帶這種阿伯才會用的黑色摺骨傘?好沒品味啊。」 坐在旁邊的昭南探過頭來,分明是無心上課。 「不是我的,」我邊拎著濕透的裙襬邊把今早發生的事告訴她。 「哇!你竟然做這種事?」她向我靠過來,神神秘秘地說︰「你沒聽過不可拿不明來歷的雨傘嗎?好邪門的啊,會把附在上面的靈體………」 「不要亂說啦。」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上次我用過都沒事。」 「那些東西,易請難送啊。」 「你還說?」我敲了她的頭。 都怪那個昭南,害我怕得下課後立即跑回去歸還那把雨傘。 我拉開那道消防門—— 「原來是你。」一把聲音在腦後響起。 「哇!」我拿著傘,瞇著眼便轉身揮過去—— (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5-02

「我最喜歡這個DJ了,快來跟我一起跳舞吧!」 下班後,喬帶我來這個只招待會員的高級場所參加clubbing。 「你跳得很不錯嘛!」喬笑著推了推我。剛才她一進場便灌了兩杯雞尾酒,我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醉的。但我不在乎,看著她放任地跳舞,大笑大叫的模樣,我已經很心滿意足。 「我很渴,可以幫我拿些喝的嗎?」 她大汗淋漓的樣子更有吸引力了。我走到吧台拿了杯水。回頭一看,在她面前已站著一個男人。 那天在商場外和她吵架的男人。 兩人好像又吵起來,喬有點激動,男人捉住她雙臂,說了句甚麼,她哭了,男人把她抱著。 我轉身回到吧台,當作看不見。 「找到你了。」過了一會有人拍我的肩,是喬。 「你的水。」我把水杯遞給她。「謝謝。」她說,卻沒喝。 我們沉默著,最後她抿了抿唇說︰ 「Jason是我的未婚夫。」 我輕點頭。「鞋店是他開給你打理的?」 她有點意外,還是默認了。 「好多時我們人生都沒有選擇。」她垂著眼像對自己說。「對不起,叫了你出來——」 「不要緊,我很樂意陪你,寂寞比抽煙更危害健康嘛。」我笑笑說,她也笑了。「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今晚我也玩得很開心,真的,我從沒跟像你這麼美麗的女人跳過舞。」 她看著我好一會,眼裡閃著光。 「你知道嗎?你說的話很好聽。」 「我只是心想甚麼說甚麼。」 「但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了。」她忽爾感慨起來。「如果可以回到像你這樣的年紀,我想我會喜歡你,但已經不可能了。」 「至少我還會再見到你。」 她搖搖頭。「店會關,我不回來了。」這時Jason走了過來。「我要走了。」 「再見。」我有點激動,但不懂得可以再說甚麼,只能看著她走遠。 「喂!」她忽然回頭。「我還未知道你的名字!」 我笑了,都不再見了還問名字幹嘛? 我叫阿力。我在心裡說,卻只向著她用力揮手。 我知道即使說了,她也不會記住;我不說,她可能還會記得這一個畫面。 那樣就夠了。    x x x x    「你不幹了?」聽到我說辭職,上司大頭很訝異。 喬,很想告訴你,人生有否選擇,在乎你是否有勇氣。 如果不曾遇見你,我不會明白這道理。 (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30

「嗨。」 旁邊傳來聲音,我看過去,是喬。 「是你啊,不用看店嗎?」 「出來透透氣。」她有點慵懶地靠在玻璃外牆上,身上穿的白色西裝外套很適合她。「你有煙嗎?」 「啊,有。」我看了看四周,確認上司大頭不在附近,從口袋裡拿出煙包。 「謝謝。」她笑著抽出一枝,我用火機替她點上。她的手指甲形狀很好看。 她用力抽了口煙,說︰「上次你說的人生快樂條件,還有五個未告訴我。」 我以為她上次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她還記住。 「我記得還有就是運動、健康食物、笑容和朋友,」我邊數她邊輕點頭。「那節目說,寂寞比抽煙還要危害健康呢。」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煙,又再點點頭。 「你只說了四個,還有一個呢?」 我故意沒說那最後一個條件,她看著我,讓我有點尷尬。 「怎麼不說?」 「sex,最後一樣是sex。」我直說了。 「你看你,臉紅了。」她不懷好意地笑。 「我哪有?」 「你真好玩,好久沒見過這麼純情的男生。」她忽然收起了笑容。「不過你上次說得對,我們都沒有選擇,才會不快樂。」 「你說笑吧,你漂亮又有錢,怎會沒選擇?」 「你怎知道我有錢?」 「我站在這裡,每天看著無數人進進出出,有錢人我總能看得出來。而且你不是店主嗎?我見上次你賣的鞋都好名貴。」 「你還知道我甚麼?」她好奇地笑著問。 「我知道你叫喬,每天早上九點回來開店,下午兩點便離開。你喜歡穿白色,下班後會把盤起的頭髮放下來。」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上次你和一個男人在外面吵架,我聽到他那樣叫你。」 她臉色立即一沉,抿了抿唇便又再微笑起來。 「你今年幾歲?」 「二十四。」 「知不知道為甚麼我會跟你聊天?」我搖搖頭,她繼續說︰「因為那天你替我開門,當時你的微笑很好看,雖然我知道你只是職責上要對我笑,但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動——你說我有多傻。」 「我沒跟你說,我替人開門這麼久,你是第一個對我說『謝謝』的人,」我看著她苦笑說︰「之前我都以為自己是不存在的。」 她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把手中燒完的煙蒂交給我。 「今晚你幾點下班?」(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25

「不好意思,麻煩你替我撐著。」 看到喬雙手抱著疊得高高的鞋盒,我連忙替她拉開厚重的玻璃門。 「謝謝你。」雖然很吃力,她還是不忘道謝。 「你一個人怎拿得到,不如我幫你吧?」 「我自己可以了,啊——」才那麼說,她一個抱不穩,七八個鞋盒便丟了一地。 我和她合力把鞋放回盒子裡,全都是名貴的高跟鞋。 「你的店在三樓吧,讓我幫你搬。」 她看了我半晌,微微一笑。「那麻煩你了。」 其實我是不可以離開崗位的,但我怎可能置她於不顧? 「很少見像你這麼年輕的男生做保安工作。」 我們站在扶手電梯上,她捧著兩個鞋盒回頭對我說。 「其實我不是保安,」我努力穩住手中的五個鞋盒說︰「我是商場的客戶服務主任。」 「有甚麼分別嗎?」 「聽起來高級一點吧,」我想了想說︰「就像茶餐廳的叫伙計,高級餐廳的叫侍應生那樣。」 她輕點頭,好像蠻滿意我的答案。 「為甚麼你會做這份工作?我的意思是,每天替人開門不會有點沉悶嗎?」 我們登上三樓,往她的鞋店走去。 「這份工薪水很不錯,總好過做體力勞動那麼辛苦。」 她一臉若有所思。「你不會不甘於此嗎?」 工作就是為了賺取薪金,到了周末便盡情去玩,我一向認為人生就是這樣。 「平凡沒有甚麼不好,不甘平凡做人才辛苦。」 「你這麼說好像是自我安慰。」 「反正我書唸得不多,根本沒甚麼選擇。」我輕笑一聲說︰「這個社會好像給你不少出路,其實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死胡同,像我們這種人只能看開一點了。」 我知道她一直看著我,便試著繼續說下去。 「我曾經看過一個電視節目,裡面說人生要快樂有六大條件,其中一個,就是我們要有選擇。我才明白香港人為何會不快樂,就是我們沒選擇。」 她盯著我欲言又止,雙眼有種懾人的魅力,我被她看得有點難為情。 「到你的店了。」 「噢。」她這才回神。我們把鞋盒放到店裡的矮櫃上。 「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其實我好想多留一會,但我必須要走了。「那我回去了。」 「嗨,」來到門外她叫住我。「另外那五個條件,下次告訴我好嗎?」 (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23

我是一個平凡人。長一張平凡臉蛋,在平凡的學校畢業後,找到一份平凡的工作,相信將來也只會擁有一段平凡的人生。 這是我來這裡上班的一個月裡,再三確認到的事實。 我的工作很沉悶,但如果你以為我是那種整天對著電腦工作的電車男,那就大錯特錯了。每天我都要穿上熨貼的高級西裝,說無數的話,只是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只有兩個選擇——「歡迎光臨」和「歡迎下次光臨」。 不管是挽著Celine手袋的中年女人,還是把Mont Blanc太陽眼鏡架在頭上的高大俊男,每次我替客人拉開玻璃門時,所有人正眼都不會看我一眼。 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個高級購物商場的看門人,在客人眼中不過是一道繫了領帶的自動門罷了。 試問大家通過自動門的時候,有誰會看它一眼呢? 這只是一份工作罷了,平凡的工作自然由平凡人來做,這是很顯淺的道理。 至少我的工作很簡單,就如我的上司大頭說︰「只是開門和微笑而已,這麼好的差事要往哪裡找?」 他經常在我的工作崗位附近出沒,發現我沒在微笑便給我一個要殺我全家的兇惡眼神,讓我練就了一看到別人生氣,便會立即笑出來的本能反應。 我不知這算不算是一種本領,但這的確改變了我的人生,至少讓我遇上了她。 「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購物中心外一對男女正在吵架,站在門外崗位的我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喬!」男人拉著女人的手,她掙開他氣沖沖地朝我這邊走過來。 叫喬的女人不算年輕,卻不會超過三十歲,長髮隨著急速的步伐跳動,蒼白的臉把雙眼襯托得大而明亮。我看得入神,一時間忘了開門,她看過來惡瞪了我一眼,我便生起本能反應,對她微笑。 看到我笑她有點意外,本來兇巴巴的表情稍為軟化。 「謝謝。」 簡單的一聲道謝,卻是這個月來我聽過的最溫柔的聲音。 我呆望著她走進商場的背影。隔天,我聽說她是一間新開鞋店的店主。 從此,我期待著每天替她開門。(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18

富美聽說過,人一生會遇上三種人︰ 牽絆一生的戀人,助你成長的朋友;和在你低潮時扶你一把的過客。 只要理清每個人的身份,你就能在人際關係裡好好地自處。 和阿綸的交會,就止於一個月前那個他送她回家的晚上。 「我覺得人生裡有好多種喜悅,但失而復得卻是最難得的。」 她經常回想那晚他的每一句話,她很想念他,但兩人始終沒有再次遇上。 當富美接受了阿綸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漸漸把他淡忘的時候,他卻再次闖進她的生命裡。 「那明天公司見啦。」 和同事在酒吧門外道別後,富美忽然被叱喝聲吸引了注意,望進橫巷,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綸? 「喂!你們幹嘛打人?」不知哪來的勇氣,富美衝進去,正在痛毆阿綸的兩個男子才匆匆轉身從另一邊離開。 「怎麼走了?不是說要好好教訓我嗎?回來啊!讓我揍死你!」 阿綸想追上去卻滑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富美在他身旁蹲下來,才發現他一身酒氣。 「你怎麼啦?」富美眉頭深皺,令她心痛的不是他滿臉的傷痕,而是他這一副潦倒模樣。 那個笑容很好看、經常一臉朝氣的阿綸,現在怎會弄成這樣? 他看她一眼便立即別過目光。他記得自己,只是不想讓她看到眼裡的淚光而已。 「沒事的。」富美伸出手輕托著他的臉,才懂得在他面前自己可以這麼溫柔。 「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甚麼事,」她看著他別過的臉。「但如果你需要幫忙,我會在這裡的。」 阿綸終於看過來,和她的視線對上。 遇上阿綸,富美才懂得母親生前有多愛自己,可惜生命是無法失而復得的,她很後悔。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阿綸終於開口,說了她想說的話。 富美好努力,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來,這次讓我扶你。」她把阿綸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站了起來,兩人的臉靠得好近。 失而復得的喜悅,沒試過是無法了解的。 但阿綸懂得。她深深的看進他雙眼裡,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成為自己的戀人,但肯定的是,他絕不會是她生命中的過客。(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16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送我回家。」 「不要緊,反正我也是走這條路。」 身旁的阿綸微微一笑,踏著輕鬆的步伐,看來沒有被剛才自己的眼淚嚇怕,富美心底對他多了分好感。 望向他的側臉,他的鼻子高高挺挺的,比老爸和弟弟好看多了。 「其實我都有過一次失而復得的經驗。」他忽爾開口︰「應該是中三那年吧,我在學校丟了錢包。回到家被我爸罵得狗血淋頭,當然啊,裡面有三百大元呢。」 「但你也不想的嘛。」 「就是啊,我說有人拾到的話會還給我,他說哪會有這種好人,還說如果真的找回,他把他的頭剁下來給我當椅子坐。我不忿氣得整晚都睡不著。」 「之後呢?」富美聽得入神,立即追問。 「你猜猜?」他揚了揚眉。 「你快說吧。」 「隔天我回到校務處,主任真的把錢包交給我,她說有個同學拾到給拿回來了。」 「太好了!誰說世上沒好人?」 「嗯,那一刻真的好開心,好想立即回家向老爸示威。」 「你有嗎?」 他卻微笑搖頭。「我只是跟他說錢包找回了便逕自回房間,看他一臉羞愧就夠大快人心了。」 「我爸也好不到哪裡,你知道嗎?我媽過身後他就不懂得用家裡那台洗衣機,還把它弄壞了,我才要拿衣服去洗!」 他看過來一笑,說︰ 「那也不錯呀,不然我們也不會認識。」 她也笑了,別過了目光。 「呀,上次你還襪子給我,說起你女朋友,其實那時你想說甚麼?」 「她說穿那種破舊冒牌貨是恥辱,丟了不可惜,我卻說就是又破又舊還拿去洗才顯得重要——你到了。」 富美抬頭看去,不為意間原來已回到她家樓下。她還回不過神,只好說︰ 「謝謝你送我。」 阿綸輕搖頭,隔了半晌才說︰「我覺得人生裡有好多種喜悅,但失而復得卻是最難得的。」 他在鼓勵自己,富美很感激這個萍水相逢的人。 「那感情呢?」她衝口而出,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阿綸起先有點錯愕,眼神卻慢慢變得落寞。 「兩人分開必有原因,即使重來也不會有好結果吧。」他說著便揮了揮手離開。 富美看著他走遠才想到——看來他和女友對事情的看法不太一樣。(待續)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11

「這襪子是我的,怎麼會在你那裡?」 富美驚喜地接過襪子,跟手中的另一隻揍成一對。 「昨天我拿回送洗的衣服,發現它混在裡面,剛才問洗衣店的老闆娘,她說有個女孩剛來過找襪子,我出來就看到你了。」年輕男人雙手插進褲袋裡。「不過真幸運。」 「欸?」富美抬頭看他。他像想起甚麼有趣的事般忍不住笑著說︰ 「其實本來我見襪子這麼舊,打算丟了便算,因為我女友說——」他捏了捏鼻子帶過去。「沒甚麼了,總之現在物歸原主就好。」 他是個喜歡說話的人吧,富美很久沒遇過表情像他這麼豐富的人了,得到陌生人的幫忙,心頭驀地一暖。 「謝謝你。」 「不用客氣。」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末了只說︰「那我走這邊,拜拜。」 富美跟他揮手,也轉身回家去。再回頭,他已經消失在過馬路的人潮裡。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 富美搖搖頭,捧著餐盤的男人便在她對面坐下。 「咦?是你啊。」 富美望去,竟然是昨天還她襪子的男人。 「記得我嗎?上次——」 「嗯,我記得。」 「真巧,你在這附近住?」他的語氣很自然,像已跟她很熟稔似的。 「嗯,你呢?剛下班?」 他點點頭。「家裡沒人煮飯,晚飯都來茶餐廳解決。」 她記得上次他說過有女朋友,難道他們不是一塊兒住? 「怎樣?沒再留下襪子啊、毛衣啊甚麼的在人家那裡吧?」 「不是我故意留下的,是老闆娘看漏了才——」 「跟你開玩笑罷了,不用那麼認真啊。」他笑了笑,看著她片刻。「我叫阿綸,你呢?」 「噢,我叫富美。」 他輕點了點頭。忽然說起上次還她的襪子。 「上面的馬球標誌有點奇怪,好像是別人繡上去似的?」 「你也看出來了?」 「真的啊?」 富美有點難為情,但見他很感興趣的樣子,便說下去︰ 「唸中學時身邊的女孩都愛穿Ralph Lauren的襪子上學,我家買不起,我媽就擅自替我在襪子上繡上那個商標充名牌,」富美苦笑說︰「我沒發覺還穿回學校,被同學發現取笑我,不知多慘。」 阿綸卻沒笑,看著她抿了抿唇說︰ 「原來那襪子對你那麼重要。」 是嗎?富美答不上來。一回神,眼眶卻原來已經凝滿了淚。(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09

「真的沒看到嗎?」 洗衣店的大嬸拿著熨斗,一臉不耐煩。 「要我說幾遍了?沒有就是沒有!」 富美手裡緊捏著一隻深藍色襪子,心裡有點怯,但還是硬著頭皮追問︰「但我找得很清楚,真的只剩下一隻,我想會不會夾在洗衣機的隙縫裡呢?」 大嬸把手中的熨斗對著富美,一團水蒸氣噴過來,富美往後一退。 「我們店開了十幾年,從沒試過弄丟客人的衣服!你是特地來找碴嗎?」 「你怎可以這樣‥‥‥」 換著是以往的富美,她一定會據理力爭到底。 但現在的她已沒有那個力氣。這段日子的折騰讓她失去了判斷力,分不清對與錯。既然大嬸那麼兇巴巴的,說不定真的是自己的錯?她是不應該來找碴的。 「那我回家找找看。」 她推開門離開了洗衣店。走不了幾步,就在外面的石椅上坐下來。 媽怎麼可能會死呢? 她還很驚訝,兩星期過去,自己竟然還未能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是感情深厚的母女還可以理解,但她從小就看不起性格懦弱怕事的母親,始終和她合不來。尤其受不了的,是她對任何事都沒有主見,一切都以家中的男人們馬首是瞻,卻不知道最不中用的就是老爸和弟弟。 不是麼?一看到媽不省人事躺在浴室地上,那個整天宅在家的弟弟就嚇得六神無主;老爸比他還要命,坐在沙發上裝作沒事兒,以為沒看到事情就沒有發生!這世上怎會有這樣差勁的男人? 媽被送進醫院後證實是腦中風,搶救了兩天,一句話也沒留下便走了。 身後事當然由富美一力承擔,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思考這應是誰的責任。 有一晚下班回到家裡,老爸和弟弟正分著一個即食麵吃,看著兩人臉上擠出沒出息的笑容,累透的富美忽爾悲從中來,衝進房間裡掩臉大哭。 自己好可憐,她恨那樣一走了之的母親。 「不好意思,這是你的嗎?」 一把聲音把富美拉回現實。 抬眼看去,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面前微笑。 他手裡拿著一隻送洗過的、深藍色的襪子。 (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4-02

「難得見面,不如找個地方敘一敘舊吧。」 知道中學時很照顧我的班主任患了重病,以前的同班同學相約一起到醫院探望她。本來也打算暑假從美國回港的我,便也順道出席。 幸好班主任沒有大礙,離開了醫院,大夥兒興致勃勃提議到卡拉OK去。 「有人通知張珈睿嗎?」 卡拉OK房間裡很吵,我隱約聽到身旁的舊同學在竊竊私語。 「應該沒有吧,她中五才轉校過來,和我們只同班一年,都不算熟。」 我望向坐在對面的阿亮,今天一整天他都沒看過我一眼,他仍怪我當年傷害了珈睿吧。 沒想到他忽然走過來,坐到我身旁。 「對不起。」他說。 我望向他,他卻別過目光。 「怎麼說呢?那天我去咖啡店找你,你舅舅說你花了所有薪水去修補一隻舊錶。」他嘆了口氣︰「我才明白過來,你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把珈睿讓給我,所以你當日才故意說些傷害她的話。」 原來他早看出來了。 我不知道他現在跟我說,是不是代表他不再生氣。 「她後來跟我道歉了,還跟我說她其實早有喜歡的人。她一直在等那個人把母親的遺物還給她。」 阿亮看著我,給我一切心照不宣的微笑。 離開卡拉OK,看到珈睿就站在門外,我還以為是錯覺。 探望老師是藉口,我心裡清楚我是想再見她才回來的。 「你來了?」我來到她面前。 「還這顆鈕扣給你。那天我扯破了你的襯衫吧?原來它在我的書包裡。」 我把鈕扣握在手心。心頭一暖。 「怎麼不和男友來?」 「我這麼難相處,怎會有男朋友?」 她別過臉,我就知她是故作生氣。 「也不是啊,我還怕你改變了。」 我說,把幾年前就應該還給她的手錶交給她。 她接過手錶,噗嗤一笑,我知道我還有機會的。由始至終我喜歡的都是她,這刻我更加肯定。 阿亮說過,男人不管愛過多少個女人,第一個喜歡的女孩永遠都是最好的。 我還年輕,不知道那是對是錯,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珈睿,絕不要讓她成為日後那些「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遺憾。 我要她做我的最初,也是最後的戀人。(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2013-03-28

「這手錶是古董,修復的話會很貴啊。」 我盯著櫃員機的屏幕,想起剛才修錶師傅的話。 我吸一口氣,把兼職賺來的錢全提了出來。 「先走了。」我收拾好東西,揹起書包便離開課室。 「真不明白你,」阿亮坐在旁邊的課桌上。「明年就要考大學,幹嘛還花時間做兼職?」 我回頭微笑。「我不是讀書的料,不如早點出來賺錢。」 「你只是不想讀,而不是讀不了。不過算了,你自己喜歡。」他換了個認真眼神看我,「對了,聽說昨天你和珈睿約會了。」 「沒有啦,只是在街上碰到罷了。我還把她惹生氣了呢。」 我不想讓阿亮誤會補上一句,卻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 「她怎麼了?」 「她的父親好像再婚了,她很生氣,我就叫她不要那麼任性之類吧。」 我說得吞吞吐吐,打算敷衍過去。阿亮卻像要咀嚼每個字般默默點頭。我故作輕鬆地問︰「是那些八卦女生告訴你的吧。」 「不,是珈睿親口跟我說的。」 我很意外。 「其實,今早我跟她表白了。」 「欸?」我看著他,小心地問︰「結果呢?」 阿亮苦笑。「她說她最討厭就是戴眼鏡的男生,叫我以後不要再煩她。」 我忽然想起,珈睿的父親也是戴眼鏡的。 「她還說我成績那麼好,想不到我那麼沒出息。」 那傢伙竟然那麼說?就算是她也不可那樣說我的死黨! 「你去哪裡?喂,阿天!」 我走進隔壁班房,來到珈睿的課桌旁。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她如常不退半步。 「你可以拒絕阿亮,但不應該說那種傷人的話。」我不自覺提高了聲線。「你這個人這麼難相處,除了他,難道還會有人喜歡你嗎?」 啪!我的左邊臉重重吃了一記耳光。 班房裡的同學都看過來,我老羞成怒提起手掌,就要往她臉上甩過去。 但我沒有,手凝在半空。 因我看到她的雙眼已經噙滿淚水。 她再摑了我一巴掌,然後越過我,離開了課室。 我這次是真的傷透她了。 回頭看去,阿亮正盯著我。 直到畢業後我到美國升學,他都沒有再跟我說過半句話。(待續) 周二、四刊登 www.facebook.com/yeung1chung   http://weibo.com/yeung1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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