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最後的鎅木者

2016年09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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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後的鎅木者

  • 志記鎅木廠的創辦人王志。

    志記鎅木廠的創辦人王志。

  • 志記位處偏僻,屹立於上水馬草壟。

    志記位處偏僻,屹立於上水馬草壟。

  • 權叔正使用車頭鋸鎅出不同尺寸木塊。

    權叔正使用車頭鋸鎅出不同尺寸木塊。

  • 廠內地面鋪滿路軌,方便操作移動木頭的運木車。

    廠內地面鋪滿路軌,方便操作移動木頭的運木車。

  • 木廠只有一名工人與權哥一起工作。

    木廠只有一名工人與權哥一起工作。

  • 志記曾被當局遷移至柴灣沿海位置。

    志記曾被當局遷移至柴灣沿海位置。

  • 最後的鎅木者

  • 最後的鎅木者

   

 

「鎅木」
這個行業,在不同年代有不同演繹。在本地工業起飛的六、七十年代,鎅木廠的主要工作是加工木材,利用機器把原木切割成不同尺寸,分售予建築地盤或裝修材料批發商;但今時今日,本地再也沒有優質原木進口,三十多年前木廠林立的新界古洞,如今只剩下王鴻權三兄妹打理的志記鎅木廠在苦苦經營。快將70歲的權哥,依然每日辛勞工作,一次又一次從結業危機中守住這家開業逾半世紀的木廠,但人生總有別離時,「說再見」一刻,也許快要來臨。

文:林穎嵐(Wing)  圖:莊振邦


曾經令數萬人上街遊行抗議的新界東北發展計劃,14年6月底獲立法會通過議案,預計明年動工。港人善忘,兩年前沸沸揚揚的反對聲,現在早已消失無蹤,政府收地行動卻如箭在弦,受影響的古洞、粉嶺北及坪輋/打鼓嶺一帶居民,一方面作最後爭取,另一方面卻在默默傷感,位位都如權哥般作好最壞打算,「地就收梗㗎喇,差在幾時收㗎咋!對咗木咁耐,話冇感情就呃你㗎喇,係好唔捨得………真係………好唔捨得………」他哽咽地說。


與木結緣
志記鎅木廠,名字來自創辦人王爸爸──王志,權哥笑言,他們一家幾口都「食木大」。事關他與弟弟阿強及妹妹美嬌以及其他兄弟,出生至今都在木材堆成長,「我哋一家人同木好有緣,我阿爸來自南海,屋企靠務農維生,後來因為土地唔夠,冇田耕,搵唔到食,佢就去澳門做車伕搵錢,結婚生仔。大約二戰後,香港曾發生電車大罷工,全港交通幾乎癱瘓,阿爸就同其他車伕一齊嚟香港,想話拉車搵食,點知好快又回復平靜。」當時「仔細老婆嫩」的王志沒有跟同行返回澳門,反而孤注一擲留港打工,希望增加收入,改善生活。「當時阿爸去咗親戚間木廠做雜工,幫手執吓柴,佢當時仲會賣爛木俾啲難民搭木屋,搵到啲錢,剛好有親戚出讓一家位於北角渣華道嘅木廠,老竇問親友借錢再加埋搵外快儲落嘅錢頂咗嚟做。」王爸爸就這樣創立了志記鎅木廠。


自研鎅木商機
權哥指,戰後的五十年代,木廠主要分布於香港區,集中在現時銅鑼灣伊利莎伯大廈至鵝頸橋一帶,由於該處當時屬政府發展區域,因此大部分木廠的短期租約都由當局批出,權哥形容租金尚算「頂得住」,「當時係戰後時期,國民黨戰敗退守台灣,中國同台灣斷絕貿易來往,必須以香港為中間站,而貨物出入境香港都需以木板釘箱盛載,所以造木板釘箱變成當時嘅商機。嗰陣最貴嘅木,係用嚟做床板嘅6呎長木,於是阿爸就諗到買低價嘅4至5呎長木板,鎅嚟做釘箱,都搵到啲錢㗎!」當年之所以沒多少木廠接鎅木訂單,全因器材昂貴,之不過,聰明的王爸爸卻能以低成本開創自家鎅木事業,「鎅大件原木要用兩層樓高嘅皮帶鋸,嗰陣買一部要成幾萬蚊㗎,等同當年買兩層樓嘅價錢,邊買得起啊?老竇諗到用兩把風車鋸(圓形座地式電鋸)上下一齊鋸,各鎅一半就解決咗呢個問題!」王爸爸的小聰明,雖然令木廠捱過開業初期的艱難時期,卻不代表,志記後來一帆風順。五十年代末,政府準備發展北角一帶,下令收回早年租予木廠商的地皮,並決定遷移全部木廠。


誰令鎅木業崩潰?
志記當時被遷至柴灣的「童軍山」山腳,由於港英政府正大力發展基建,不足8個月後,它又再被安排遷至同區沿岸區域;至80年代,好不容易在柴灣度過十年的志記,再次因基建發展而兩次搬遷,先後獲得兩筆共80萬元的恩恤金,「原本老竇想唔做㗎啦,後來知道上水有班以前喺馬會道開木廠嘅老闆,喺古洞呢度有塊批咗木廠牌照、有成20萬呎大嘅地皮,咁因為佢哋當時有好多間廠,幾間廠連埋開就要分地權,我哋就頂咗其中一個地權嚟做,一做就做到依家,成三十幾年喇。」自84年開始,志記轉由權哥、弟弟阿強及妹妹打理,而大哥和三弟則另起爐灶。八十年代對本地工業來說,仍算是「後工業發展時期」,令志記的生產模式可依舊不變,「97年後就唔同晒咯,政府立例管制木材入口,入口嘅多數係30年內可循環砍伐嘅環保木,如松樹、杉樹,而我哋做開嘅熱帶雨林木、來自馬來西亞、沙巴等地嘅木,亦因過度砍伐而產量減少,來貨價變高,而且加拿大大量入口又平又靚嘅環保木,仲鎅好晒,取代咗鎅木廠功能。」


堅持的理由
97年至00年間,本地木廠業幾近崩潰,昔日百花齊放的古洞「木廠區」如同廢墟,「當時有好多結業嘅木廠欠我哋錢,還唔到,累到我哋欠入口商好多錢,但如果我哋就咁執笠就會累埋入口商,於是咪諗辦法,後來發現原來爛木、廢木都可以鎅到木板。起初都係偷偷哋執中電啲燈柱嚟鎅,後來中電有工程師嚟睇過,批准我哋做。」權哥指,加工舊木絕非易事,尤其用於基建的舊木材,同行統統敬而遠之,「平均得四成用得番㗎咋,過半數俾白蟻蛀晒,而且以前係直接用山埃焗入木防蟲,行家個個都驚會中毒,冇人敢做㗎!咁我哋冇辦法嘛,咩都要試下啦!我知道毒氣只會喺高溫下釋放,所以咪用凍水一路冷卻一路鎅,咁就唔會出事。」現時,志記還會競投保險公司的低價木材作為原材料,由於木材經香港入口內地時,部分會因不符合內地規管而被迫棄置,承保的保險公司便會讓廠商公開競投。
「喺度做嘢唔辛苦,習慣咗,接受咗就唔覺囉。」權哥彎著腰蹲下來操控鎅木機,汗水從髮鬚間往下流。過去30年,他的生活日日如是,木廠內,只有一名工人和一頭狗陪伴在側,縱然一個早上忙過不停,最多只能處理兩、三支巨型原木。點解仲要堅持落去?他說:「就算政府唔收地,我都68歲,唔做得好耐㗎喇,但係木材同我哋嘅關係,真係唇齒相依,大家都一樣會呼吸,需要陽光同空氣。冇晒木廠嘅話,我驚以後冇人知道,人同木、大自然真係好有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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