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一個人的江湖:杜緻朗 MY OWN WORLD OF RIVERS AND LAKES

2010年09月15日
全部 > 特寫
   

 

杜緻朗的出現,
絕對不會令人聯想到這個行業像幽靈鬼手的本質。
她的慧詰、她的堅定,已是今時今日港女少有特質。
待她說到霍元甲的性格「我有少許啦」、
蘇乞兒的性格「我也有少許啦」、
連殺人犯的特質「我都有少許喎」,
一個凌厲眼神直教人手心捏一把汗!
 

杜緻朗(Christine)這個名字,若只是一般的電影迷,相信亦未必認識,但說她與霍元甲、蘇乞兒、殺人犯以及不能說的秘密有關,我想你倒有興趣知她是何方神聖吧!《號外》9月號就正好為你解謎。文:曹民偉  圖:DANIEL HO(圖、文節錄自《號外》)

最初看見一齣電影名為《GHOST WRITER》,就一廂情願地以為說的是電影編劇。
認識的電影編劇常常講述他們的工作像鬼一般,幾乎總是在夜裡才開始工作。兼且有著地獄式訓練,趕寫劇本度橋的日子,編劇就困在酒店房間日以繼夜地寫劇本。
通常劇本寫出來,會由導演監製一大班人齊齊踢橋,這個不通、那個不對、另一個不夠噱頭,結果一改再改,通常改到第七八稿才算大功告成,原來的故事已經面目全非!

一個幸運編劇
小時候她由嫲嫲帶大的,她至今仍很感激嫲嫲的啟蒙,她的嫲嫲是那種愛泡在書香的舊時代人,愛看民國小說、《紅樓夢》、《家春秋》、魯迅,「我是那種孤獨的小孩,從小就躲在圖書館看小說,不愛看愛情小說,最愛看武俠小說,由平江不肖生、還珠樓主看到金庸,從小時候自己的想像力就變得多姿多采了。」
小時候寫日記已將公園的東西都寫到擬人化,可以寫到有氣球將人升上了天空。老師就說我想得太多,我於是寫小孩子的愛情故事,老師又叫我不要想這麼多,於是我寫些平常的東西,就順順利利拿到一個GOOD!
香港電影常見編劇說劇本改到第七稿,變得面目全非。Christine卻說自己挺幸運,自出道以來撰寫過五齣大電影劇本,每次都是一兩稿就收貨。她也不會同時撰寫兩個劇本,而是花時間好好醞釀一個故事,完成了再開始另一個,所以她一年下來只寫得到一個劇本,「好劇本往往因為貪心而變成一盆散沙。」她的劇本拍出來的電影每每收過千萬,多少印證了這說話。
2004年寫了《江湖》、06年寫《霍元甲》、09年有《蘇乞兒》與《殺人犯》,都是從男人角度出發。中間僅有一個由周杰倫自己提供素材而寫出帶點女性心態的《不能說的秘密》。她是那種從髮式到衣裝都很輕盈的女子,大眼睛總是好奇地打量著世界。「我喜愛觀察,看一個非我的世界,從自己眼中看一個帶著冒險性的男性世界,從男人孤獨的一面出發。」
「妳們看我寫的都是男性角色,其實內裡多少有著自己,像《霍元甲》的自強不息有點像我、像《殺人犯》的神經質和受到委屈也有點似我、像《蘇乞兒》的走火入魔也是我。」
香港電影的衰落常常被質疑為創作力的缺乏,第一步就是劇本太貧血。然而看Christine的劇本卻有種清新的感覺,一樣的江湖,卻多了男人間細膩的心事,同樣是血腥、同樣是復仇,在杜氏劇本中卻滲有著一種希臘式悲劇的意味:「我想將筆下的男人寫成一種悲劇性的英雄人物,他們的挫折、他們的責任、他們的負疚,最終總是被命運決定推向了終極的末路。」
然而,霍元甲是歷史上真有其人的愛國武術家、蘇乞兒也是廣東十虎的蘇燦,他們的故事總不能天馬行空吧!「最初電影投資方面只給我一個名字,我就去撰寫他們的故事,當然我要給予歷史起碼的尊重,盡量找到霍元甲可信的歷史部分,像打外國人和設立精武館等,但從他們傳奇生平事蹟以外,我會賦予歷史欠缺部分一些補白,我會深深地探尋他們意識中那最為黑暗孤獨的一面。」
「《蘇乞兒》其實有點似我一直想寫的武俠小說,我看很多武術書,原來練武很容易會走火入魔,這是常有會發生的。即使尋常生活有些人去得太極致,也可能會有不同程度的走火入魔。所以劇本表達就有點前衛,不只是要表現出一種瘋狂,更加要被幻象所操控。主角不斷地去戰鬥,最終發覺所打的對象都是假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一個人的江湖
「《殺人犯》的構想是導演周顯揚有次在報章上看到外國一宗新聞,有一個小孩子患上長不大的怪病,於是就想到將這怪異素材拍成電影,我們做了很多RESEARCH,台灣大陸原來都有這些長不大病人的照片。」
《殺人犯》像所有電影一樣毀譽參半,但票房一樣地好。偏偏有人在網絡作出瘋狂的攻擊:「癡狂者留下變態留言,又有人警告我不要撈。究竟我何罪之有?每個創作人都會有自己最想表達的主題及世界觀。」這段時間她精神很低落,甚至網絡上有傳言她自殺,她也是一笑置之:「我很感激李安導演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因為在學校時曾為他做電影《色戒》的資料搜集,他就約我出來跟我說:『創作只要是動機正確的,就甚麼也不必擔心。』他又說:『是妳表達在電影裡邊的信息,將人們心裡黑暗的一面引了出來。』事實上我寫這個劇本,就是要表現出人的偽善,想不到真的將人心的邪惡都引伸了出來,在戲外的世界成為了現實上瘋狂攻擊於我的行為。」
談到還在大學唸書的時候,她幫助李安為電影《色‧戒》作資料搜集,「那是一個很特別的時代,那年代是中日戰爭前後,在世界各國工業化以後,一個傳統國家如何面對戰爭,就像古代人接觸到現代人一般。我讀了很多有關中共特務機構的書,看到很多悲壯的故事。」
「那時為著了解民國時代女子的生活習慣,還特別要找那個年代嶺南大學走難來香港讀書女子的生活。我很慶幸找到了陳香梅做訪問,李安還特別問及那時代走難來到港大寄讀的女子流不流行燙頭髮的?還有當年很多生活的細節都問得很仔細,後來還有翻查了很多戰前香港大學老師留下來的紀錄與日記。研究歷史的工作其實很開心,特別是我喜歡那個時代。」也許這正是她從小看歷史小說武俠小說牽繫下來的淵源。
「我感到今天社會上的風氣,是不尊重人們的努力所獲得的成功,普遍認為年輕人的成功都是幸運的,就想罵到妳消失為止。其實電影行業表面給人看到的光輝,背後花了多少辛酸努力是別人看不到的,今天能夠在香港電影行業獲得成功,絕對不會是僥倖的!」
「我在寫《殺人犯》的時候,壓力很大,長時間日以繼夜地寫作,那時身體作出抗議,出了一身皮膚病,西醫一年時間也沒法醫得好,最終找到一位中醫才總算治好了。」
「我很開心大陸的網民比較用心和理性,他們會討論電影《殺人犯》中很多角度很多的內涵。也有人上來FACEBOOK問候我的健康,給我很大支持,一齣電影的討論能夠維持到第二年,那對我來說證明是一件很有價值的事。」

創作自由底線
鏡頭閃回早在九十年代,電影已低迷了一段日子,九七前電影的黃金15年已然過去,杜緻朗卻依然對電影行業充滿了憧憬。「我初入城大讀創意媒體學院,剛好是香港電影最消沉的時期,只有幾個同學入讀,同學之間對此行業都很沒信心,其後大多數人都轉往讀裝置藝術、錄像藝術等方面發展。那段日子最開心是看了許多的電影,我們的學習順理成章就是看電影嘛!我在畢業前寫了《江湖》的劇本拍成電影,才讓我在黑暗中看見了光明。」
「電影是否夕陽工業不要緊,我做電影編劇,主要是自己喜歡創作,我愛說故事,我認為這是忠於自己的與生俱來的方向。我寫的劇本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從商業出發,反而讓觀眾感覺到新意,吸引到人看,最終才體現到更大的商業性。」哈!真是弔詭!
「現時香港最大問題是電影行業仍不太尊重編劇,反而在中國大陸的電影編劇已經很受到尊重。我喜歡看著別人如何把我寫的情節拍成電影,這個過程很有趣!」現時她正為北京的電影廠寫了兩個電影劇本,已經交了去審批階段,遲些也許就有機會在北京開拍!
環顧香港的電影劇本,像李碧華往往是先寫成小說,然後才改寫作電影劇本。然而這幾年來Christine的興趣專注完全是寫電影劇本,從來沒有興趣將電影劇本改寫成小說。
談到導演岸西也自己編寫電影劇本,Christine笑說也不想如此,因為她對都市感覺與小品式的劇本沒有多大興趣,她自己也沒有想過要將來當導演,「暫時還是滿於現狀的,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創作,不是集體創作的電影劇本。我的世界是大情大性的,我看現實世界,其實比我所寫作的電影世界更要光怪陸離,像《殺人犯》那樣潛藏人心的邪惡何其多,這天不是有15歲的男孩斬死母親妹妹……像網絡上那些對人無形的暴力,每天都有人承受著這些委屈。」她到今天說起來還是感覺極其委屈,寫小說寫文章的也少有如此嚴重的攻訐,到底香港有創作自由,但自由的底線就是不去作人身攻擊好了。往好處想,愈多人看電影才會惹來愈多的爭議,甚至讓一齣電影變成一個社會現象!
「我們七十後的人簡單得多,相比於今天八十後的年輕人,我們的眼目沒有那麼紛擾,今天網絡讓我們看到很多,但也令年輕人更加正邪不分!」她帶點黯然地說,作為電影編劇也是一個時代的觀察者,若然這就是將來的世界,這個時代令人何其失望!
上世紀五十年代,張愛玲為香港電懋公司撰寫電影劇本,就常常抱怨有種文人落難的感覺,寫出來的電影劇本也俗套得很,完全失去一位作家應有的風采!杜緻朗的電影劇本能夠獲得市場良好反應,甚至被喻為目下最有潛質的新晉編劇,當然要她賜教一下有甚麼創作的獨門秘訣。「我認為電影劇本最重要當然是故事,不同於寫小說是完全的自我創作,電影劇本多少要遵守一些遊戲規則,像投資者想要甚麼明星做甚麼角色,又或者大陸市場不准寫鬼片,一個電影劇本涉及數以千萬計的投資,中間還要經過許多人的合作,才能將之變成一齣出色的電影,電影劇本變成關乎很多金錢很多人事的一件事。」

自我經受考驗
2003年還在唸書的日子,杜緻朗自編自導拍了一段描寫中年女性情慾的短片《朝暮》(Longing),更入圍第六屆NYU電影節。「那時候同學時常講的都是分手的事情,但我又不想談自己年齡一班人的事情,倒想好奇看看別人的世界,就特別觀察一些中年太太們的情慾幻想,她們會對丈夫出現懷疑,也對自己的情慾充滿渴望,到底敢不敢接受情慾的冒險,就看那一刻的衝動到不到。」頗有點美國前衛導演JOHN CASSAVETES的味道,描寫出女性心態的種種詭異。Christine說起手頭已完成了兩個描寫女性心態的劇本,「這個比較難啊!想開戲但開不到,因為香港始終較為容易接受都是男性的電影。」
法國導演論認為,每位電影導演畢生往往反覆拍著同一個故事,然而編劇又如何?杜緻朗笑笑說:「我很少將自己放到劇本當中,比較接近的是《不能說的秘密》,那時公司說周杰倫想自己執導合作一個故事,我就往台北跟他傾了兩天時間,他具體已有一個故事的梗概,會以音樂為主導。我回來以後,花了三個星期就寫出了劇本,故事很RELAX、很夢幻的東西,描寫愛情的脆弱,自己寫得很開心,結果一稿就搞掂了!哈哈!」
一個劇本的誕生,根據杜氏編劇手法,是要先要做大量的RESEARCH,不斷找尋那個年代的人物作為角色的影子,最終總合成一個人物的聲色梗概,劇本最重要還要有本身的思維,這緊要過任何一切,就是這個劇本要表達些甚麼?電影是要經歷時間的考驗,最終一些內裡思維才會逐漸浮現出來。」
「我不想將一個時代的內容隨便輕描淡寫出來,我想要的是一些內質的東西,一些難以理解的部分:人的複雜性、人的陰暗面、內心的空虛,主角要經受的考驗,我自己也要經受考驗!」
(由於篇幅關係,全文內容請參閱《號外》9月號)

回首頁      列印

 

 

/44



C觀點

中原城市領先指數

廚神

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