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6日

吳宇森自解江湖夢

2010年0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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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吳宇森與蘇照彬聯手執導的武俠片《劍雨》,結集中、港、台、韓等地紅星演出。

    吳宇森與蘇照彬聯手執導的武俠片《劍雨》,結集中、港、台、韓等地紅星演出。

  • 64歲的吳宇森是首名獲威尼斯影展頒發終身成就獎的華人導演。(美聯社)

    64歲的吳宇森是首名獲威尼斯影展頒發終身成就獎的華人導演。(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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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劍雨》劇照

    《劍雨》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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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喜歡了解古代遊俠的心態,遊俠本身被賦予一種正義感,同時也是蠻孤獨的人,但很多事情都不被外人所了解。

化入江湖我真的很喜歡了解古代遊俠的心態,遊俠本身被賦予一種正義感,同時也是蠻孤獨的人,但很多事情都不被外人所了解。就是在這個江湖路上走得太久,他才希望有一種救贖、一種改變,救贖,每一個人都想過,改變,就是超脫他自己。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他看起來是一個悲劇人物,其實也是蠻積極的,一個人只要改變,或是想改變,就證明他還有一顆向上的心。那麼我覺得不管是哪一種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他們都有一種追尋的境界,都能將他引向另外一種新的生活。所以我喜歡表達那種俠客的孤獨與無奈。
我不敢說一部武俠片應該具備甚麼,因為武俠片的種類很多。武俠離不開武功,大家就要看一些武功的展示,招數就是武俠片的基本元素。其實武俠片我真的看得不多,我比較喜歡日本的古裝片,後來看過台灣地區的一兩部,香港我喜歡譚家明的《名劍》,還有許鞍華的《書劍恩仇錄》。我是金像獎的會員嘛,投票的時候他們會送片過來看。我並不是看不起武俠片,我覺得,絕大部分武俠片都是趨向於娛樂大眾,拍得好看、燦爛(就行)。
但我覺得武俠片就該是一種境界,具有境界的武俠片很少見,所以我就看得比較少。武俠片主人公也應該具備一種文人氣質,一種和大地融合的境界,一種超脫自我的境界,沒有境界的話,看起來只有武打的美感,沒有人性那種美感,你看武俠片主人公都在一起神遊大地,整個人心胸廣闊,就是說,武俠應該有浪漫感、有詩意。當然武俠片也要有神秘感,那種神秘感來自武功高深的學問,我從不相信一個人可以飛到空中,旋轉幾十下,落下來也不給別人踢中。不管是武俠也好,江湖也好,武俠總離不開人的關係和感情,一個沒有感情的故事,看起來就是冷冷的,沒有意義。不管現在還是從前,我都有一個感慨,就說俠義精神,或者說人與人之間的一份關愛,有些好的傳統和精神被慢慢遺忘了。所以我拍《英雄本色》、《喋血雙雄》,就是提醒大家,我們有甚麼東西值得吸取,應該讓大家重新掌握住。不管是武俠片或是動作片,凡有一種俠義精神,都會喚醒觀眾已經消失掉的東西,因此我會寄情於武俠片,寄情於那些情義電影,找到一些我們曾經擁有卻被遺忘的東西。

品劍論槍劍代表一種正氣,有一種君子之風,同時我也覺得劍非常有理想。不管是正派、反派,《劍雨》中都還是以劍為主,因為劍有正義之劍,也有邪劍,是劍當中的正與邪的一種決戰。我希望《劍雨》裡面的兵器,愈接近真實愈好,如果一個兵器設計得太花俏,太不真實的話,就往往會缺乏一種智慧。你用兵器跟人決鬥,如果兵器太神奇,太超乎想像,那你很容易就把對方打倒,其實你真正有智慧、有技巧的話,可以把一個平凡的、並不那麼搶眼的東西,運用得非常厲害,很簡單地拿一根木頭(也能打敗對手),那才是一個高手,起碼是我喜愛的一種方式。拍真實的兵器是有一個限度的,看你怎麼利用這種限度,我從來都相信(這一點),所以我設計槍也是一樣,我的英雄為甚麼從來都不拿笨重的大型機關槍,那個不用智慧嘛,一掃就可以,我沒有甚麼批評,我覺得殺傷力強,會使它贏得太過簡單。那我們在《劍雨》裡用一些比較有真實感的兵器,唯一稍微有一點超現實的,就是我們的主角用的軟劍,有彎度、有彈性,這樣會特別一些,當然也有一些特技上的輔助,但是基本上還是在武功的基礎上運用兵器,有一些真實感比較好。
其實我個人很沉迷於劍,也有研究劍,槍我倒沒有甚麼研究。我以前拍槍戰,其實以槍代替了劍。我選道具槍的時候腦海中會想到,這把槍會是甚麼樣的劍或是刀,不同的槍都有不同氣質的,就像一把劍,有人適合用短劍,有人適合用長劍,有人適合用雙劍,我是有這樣的想法,所以當時開連環槍,除了形式上的表達,不得不講也是一個導演的感受。

愛女有加《劍雨》這個戲蠻重感情的,它是一部比較人性化的武俠片,以女性觀點、以女性愛情觀來刻劃一個錯綜複雜的江湖恩怨,這方式以往比較少,跟以前的武俠片以男性為主是不一樣的,我非常喜愛編、導蘇照彬的觀點,因為我覺得有愛是最重要,不管是家庭、朋友、國家,還是對旁人的愛,真正有俠義精神的人,他會很積極,為他人而活,往往都是以他人為先。這樣一來,以愛為中心,就產生了一個從女性角度來看的故事,她(楊紫瓊)是一個女殺手,她要維護她愛的丈夫,那個丈夫之前的家人,跟殺手集團有關聯,有人要把他滅口啊。她到最後不管怎麼樣,犧牲也好,奮戰也好,都要維護這份愛。我覺得這個主題蠻好,也能達到一個比較高的(境界),是一個剛柔並重的武俠世界。
《劍雨》這個故事,本身講一個殺手集團,有男有女的,都是年輕的,我女兒演的不是這個集團裡的殺手。因為我以前以為她只是專向編導方面發展,她拍過一些短片,我可以幫她監製,後來她跟我暗示想當演員,我也沒有太注意她,就忽略了,她還當真,我覺得這樣也好,讓她嘗試一下,就有不一樣的經驗。做過演員,她會了解怎麼樣去跟演員溝通,做導演最主要是了解一個演員,怎麼去幫助他,讓他有一個很好的發揮,所以讓她有一個小角色試試看,她就很興奮,因為她這個人蠻有………她看起來蠻嬌小的一個人,但是她自己有去練劍擊、跆拳道,跆拳道還拿了黑帶,現在又學劍道,其實我覺得這是她自己的興趣,以後電影裡面有甚麼角色,也會讓她演一下。

輔導後輩蘇照彬導演拍過一個電影叫《詭絲》,雖然在亞洲不是很成功,也有人說這個戲有很多問題。但是我看了就覺得不一樣,我很喜歡《詭絲》,我覺得他已經具備一種功力,是一個很會用鏡頭說話的人,運用鏡頭不過份,恰到好處,也不刻意去營造一些所謂不一樣的技巧,該怎樣說故事就怎樣說故事。後來他自己寫了一個故事,就是《劍雨》,我一看故事大綱就很喜歡,想馬上買下他的劇本。
蘇照彬本來是一個蠻受歡迎的編劇,經常有一些港劇、內地的導演找他寫劇本,他是一個很專心的年輕人,我沒想到他在寫情感方面也很好,當然在武功方面還有很多錯誤(笑)。他寫古裝對白比我好,我拍《赤壁》的時候,古裝對白還有一些現代化,他就沒有。
我這次工作在監製方面比較多,盡力去幫蘇照彬。我以往監製電影很少到現場,因為蘇照彬是第一次拍動作片,所以在武打方面,及場面設計上,我就多做一些幫忙。我不會搶他的工作,我很尊重他,有時候雖然我稍微幫一些忙,拍攝一些場面,但也是根據他的意思去做,希望把一個工作做到更好。在動作方面有的時候他也有一個構想,那麼我就跟他研究,提供我的拍攝經驗。雖然我也參與一小部分導演的工作,但是我們基本還是根據劇本,都是根據蘇照彬一個統一的構想去做。

創作出口我覺得現在香港的商業片,在某種程度上正在重複,以動作片來說,都是舊瓶新酒,其實有一些電影,我們在二、三十年前已經看過了。現在的觀眾很聰明的,和以往不一樣,他們既要看一些有娛樂性的電影,也要看能讓他們有一種感想的電影。我覺得香港的電影人,應該多了解現在內地觀眾的生活,他們的感受,他們的追求,能夠讓他們真正快樂的是甚麼,讓他們不快樂的又是甚麼。以前因為大家都在香港,曉得香港人有甚麼樣的想法,所以能拍出一些讓大家都喜歡的電影,但是那個是二十年前的香港。中國這麼大,要分南北,要分東西,很多人的感受都不一樣,還是以以往的港片方式來做,這個新鮮感已經過了。有人引用我的話,說我炮轟華語電影,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家有目共睹。
我被邀請到荷李活的時候,和現在一些香港電影工作者到內地的情況一樣,因為我受到很多影評人讚賞,我到賣錄影帶的店去簽名,美國人為了我排隊,我很感動,就以為大家都喜歡香港電影、大家普遍都知道吳宇森這個人,所以我拍第一部美國片《終極標靶》的時候,就硬把一個不是我的故事用港片的方式來拍。其實在美國只是一些知識分子觀眾,還有荷李活圈內的那些人看過我的電影,普遍的民眾根本沒有多少人看過港片。我們以為自己了解美國,但是我們只是透過書本、資訊、電影知道美國,美國人真正的想法是甚麼,我不知道。
可是荷李活為甚麼找我去呢,就是希望我用港片的方式,來改變荷李活電影的一些風格。所以那個戲之後,我受了個教訓,一兩年不拍戲,就在美國生活,去研究當地的文化,看他們恐懼甚麼,他們最大的生活問題是家庭問題,很多年輕人從小因為父母的離異,讓他形成了一種不平衡的心理狀態,就不願意在家裡面。然後我就發現在美國拍電影不能太激進,應該慢慢把我個人風格滲透進去,不要一下子全部都投進去,所以說我在《斷箭行動》的時候,只是很平常地拍一部美國片,賣了7、8千萬美金,那個時候已經開始有觀眾認識吳宇森了。來到《奪面雙雄》,本來是一個科幻片,我去掉所有科幻(元素),跟老闆和編劇說,我這個戲(要以)家庭為中心,原來戲的男主角要拯救地球啊,太偉大了,我想拯救他的家庭,結果這個戲很成功,那個時候影片公司覺得很大膽,在這個本來是純科幻的動作片加入感情,我主張一面講話一面流眼淚,連尼古拉斯基治都改變了,在銀幕上的美國英雄從來不流眼淚,流眼淚也不能讓鏡頭看到,就這樣。所以我說港片有它的優點,只是我們夠不夠了解,現在我們在內地生活的感受是甚麼,理想是甚麼,你看看網路,有很多特別可愛的年輕人,他們寫的東西很棒的,我們卻不了解他們的感受,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宏觀的是不管對自己人、西方人,多一份了解,這個電影會走得比較不一樣,比較好一些。

帶著監製、導演的作品《劍雨》到威尼斯的吳宇森,先聲奪人,在好友徐克手中奪得今屆「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在日漸改變的類型片創作期裡,他正重新回憶自己的江湖情意結。「有時候現實上雖然做不到,但可以在電影上舒緩一些感情,讓我沉迷於武俠的世界。」武俠夢境,令吳宇森在影像表述中,保留著創作衝力,在某種程度上是避世情緒,但卻是一代電影巨匠的情懷根基。三十年不變的書寫方式,似乎還不夠他淺嘗輒止。
攝影:小宮 採訪:鑄秦
整理:像一塊滾石、大宇、莫非是
編輯:法蘭西膠片
文字、圖片來源:《香港電影》(更多精彩內容,請留意2010年9月號的雜誌《香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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